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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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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隐南嘲笑自己一事耿耿于怀。裴隐南亦没有再开过,龙芝本以为他也不打算理会自己了,然而药涂到一半,忽觉一从膝上盘了过来,柔且灵活地从他上卷过。他以为是蛇,吓了好大一,不料低去,目却是一条茸茸的、漆黑修的东西,从裴隐南,有一没一地在地面拍拂。

龙芝看着它,几乎以为自己现了幻觉:“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尾。”裴隐南揶揄:“难你连尾都没有见过吗?”

又是一日清晨,龙芝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外面喧闹起来,士兵们吵吵嚷嚷的,似在向赵元衡报告些什么。不久之后,谈话声停了,廊上却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影在窗纸上不停晃动,搅得人心烦意。睡是睡不成了,龙芝披衣起,路过裴隐南时,脚步不由顿了顿。

裴隐南侧躺着,吐息轻柔,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顺着他的衣摆看去,那条漆黑修的尾果然还在,一动不动地搭在草中,尾梢柔地勾着裴隐南的小。龙芝的心一时间得飞快,悄悄蹲,伸手朝尾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到它的那一霎,尾突然扫向了别,让龙芝抓了个空。底的人同时翻过来,神无奈地看他:“昨日答应过我的话,现在就不记得了?”

龙芝把手背到后,小声:“我又没有碰到。”

他的语气竟然还藏着些微不满,裴隐南嗤笑一声,主动将尾往龙芝的方向一拂。龙芝立即被引了,再次飞快地手。可惜对方反应比他更捷,避开的同时不兴地驱赶他:“走开,别打扰我休息。”

真小气,尾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凭什么碰一都不可以?

龙芝转就走,离开时重重把门一合,发好大一声响。守在外面的侍卫见到他,不约而同地变了脸,半晌过去才记得向他行礼,都有些战战兢兢的。龙芝知他们在害怕些什么,也懒得理会,径自问:“你们吵闹一早上,是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神犹疑,龙芝亦不促,只将双手笼在袖中,一言不发地看他们挤眉。最终一名年纪最轻的侍卫上前,叉手:“昨日将军率人去山中打猎,不料途中遇到怪,直至今早才回来。有几人受重伤,将军急着寻找医侍替他们诊治,故闹了不小的动静。”

龙芝听罢一怔,疑:“打猎?粮草已经耗尽了?”

年轻的侍卫低去,沉声回答:“两日前就不够了,将军仁善,不忍看大家受饥挨饿,便亲自率领将士外畋猎,勉换来了些吃。”

龙芝为神卿,自然有些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腹之就是其中一项。他并不需要日日,有时候两三天吃一顿也没什么大碍,以致他完全没有想到,众人在山中耽搁这许多日,粮是会不够的。要在这样一座山中游猎,无疑是拿赌注,仅凭观中的这些人,恐怕再遇上几次事故就会所剩无几。

留给他的时日,也同样所剩无几了。

他怀着满腹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前,转过一座假山,忽见前方站着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谈。

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人一齐转朝他看来,却是郦王与赵元衡。赵元衡见到他,居然一反常态地笑容,招手:“龙少卿,你来,我正有一事相问。”

龙芝半信半疑地走近,看了看神和善的赵元衡,又看向面凝重的郦王,颇为警惕:“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赵元衡将一递向他:“我在一里发现的。”

对方递来的东西灰扑扑的,沾满尘土,龙芝拂了几,才发现是半面锈迹斑斑的镜。与寻常铜镜不一样的是,这面镜背面镌刻着双鱼,左右两侧有门符箓。待龙芝掸净泥污后,灰暗的镜面竟乍然转过一淡淡华光,他腰间的铃铛似有应,无风自动,碰叮铃一声。

龙芝手指一颤,苦苦寻找多日的东西忽然现在前,他的惊讶远远盖过了喜悦:“何的山?”

赵元衡:“离观不远,走个三四里便到了。”

郦王也倾过来看,不过他与赵元衡是凡胎,无法窥见任何不寻常之,只能问龙芝:“这是古么,看着像是士用的,莫非是仙?”

听到仙二字,赵元衡投在龙芝上的视线陡然锐利了几分,附和:“此在暗中亦有光,像是半个月亮一般,绝不是凡。”

龙芝笑了笑,不动声地收起了镜,只:“大概是哪位士留来的吧,这镜除去会发光之外,并没有任何奇异之。烦请将军改日带我去那山看一看,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藏在那里。”

赵元衡好,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发问:“是与这观有关系的东西?”

“有没有关系,只有找到了才能知。”

他的回答显然没有打消赵元衡的疑虑,不过对方这次很识趣,没有多问便告辞离去了。龙芝本想也找个借走开,不料郦王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在他开之前:“龙少卿,你陪我走走,我有话想与你说。”

语罢,他立即负着手走向本不给龙芝拒绝的机会。士兵们一连拘在观里好几日,没有其他事可,赵元衡怕他们无聊生事,索让众人将这蓬蒿满径的院收拾了一番。如今砖中的杂草都被去了,池里的荇藻也捞得一二净,幽绿的面上时时泛开小小的涟漪,是小虫在弹游曳。龙芝立在池边目不转睛地看,视线随着小虫从这漂到那。郦王走去好几步才发现龙芝没跟上自己,待发现他在什么之后,一时间好气又好笑,心那簇燃烧了好几日的野火,也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是啊,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相识,如此天真又古怪,净得如同山巅第一捧雪的龙芝,怎样会是赵元衡中那等沉迷的浮浪少年。那妖生得倾国倾城又有什么用,龙芝从小到大连女都不曾沾染过,再好的相在他中大概都与枯木土石无异,自己也是庸人自扰,竟会疑心他与那妖生

不过郦王希望龙芝把其他人看作草木,自己却不愿对方中的草木。他横心,往龙芝边走近一步,握住了他垂在侧的手。龙芝回过神来,挣了几没有挣开,不禁蹙眉:“您这是在什么?”

郦王为了制住他也了很大力气,数次被推开后,他也不耐烦起来,沉声:“别动,别动——你是挣不开的!你是上苍钦定的神卿,我是陛将立的上嗣,龙芝,你注定为我而生。”

龙芝微微瞪大睛,不可置信地开:“三殿,你疯了。”

“我不是在说疯话。”郦王捉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扯,让龙芝几乎跌了自己怀中,附在他耳边笑:“我的阿兄早已失了圣心,待我一回安,陛便会废了他。你以为赵元衡为何对我唯命是从,区区一名亲王,本不值得他豁命。唯有储君,才能让陛的亲卫舍生忘死,就算你此时挣脱又如何,你这辈都无法摆脱我了。”

没有法力加持,龙芝完全不是自幼习武的郦王的对手。对方见他挣脱不得,动作愈发放肆,甚至环住他的腰,用鼻梁磨蹭他的鬓发。纠缠之间,龙芝嗅到对方上的气味,夹杂着熏香与男上常有的味,混在一起十分浑浊,令前的人也变得面目可憎。他终于动了怒,狠命将对方一把推开了,冷笑:“三殿未免兴得太早了,今日陛可以更立你为储君,他日亦能改立你的任何一位兄弟。就算殿侥幸得握至权柄,焉知将来会不会有王朝倾覆的一日,殿想要一辈,还是先守好自己的江山再说罢。”

这番堪称离经叛的话后,龙芝转便走,再也没有看后的郦王一。尽对方没有再追上来,但他的话音,还有说话时那番胜券在握的神依旧在龙芝脑中盘桓不去。他着袖,在郦王碰过的那只手腕上了又,连呼都气得发抖。他平生最讨厌被勉,而郦王这般不顾他的意愿,行将他视为的行径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此刻龙芝只恨自己修行低微,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裴隐南,郦王是绝不敢如此放肆的。

他回到厢房,里面静谧无声,草堆上空无一人,裴隐南不知去了哪里。

在两日之前,他们偶尔才见一面,龙芝并不觉得见不到对方是件多大不了的事。可经由两日的朝夕相对,一切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龙芝在房找不到他,立即又去竹林中转了一圈,害怕对方是不告而别——明明他以往从未这样担忧过。

竹林中也不见人,龙芝满腔失望地推开厢房的门,一抬,登时愣在了原地。

裴隐南就倚在窗边,正握着自己一把发缓缓拭。他淋淋的,仿佛刚从来,衣襟大敞着,犹有珠沿着他的颈项落,打在金棕的结实膛上。

了许久的发,他才注意站在门前的龙芝,不解地向他投来一瞥:“什么这样看着我?”

一对上这双金眸,龙芝一颗心蓦然变得酸涩沉重,咙发胀,连嘴角都忍不住抿了。他默不作声地将门一合,走到裴隐南面前,扯住了对方的袖

“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二个条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着无法克制的委屈:“你离开这座山的时候,把我也一起带走,我不想再龙少卿了。”

裴隐南并没有立即给回答,他扯衣袖,在侧拍了拍,示意龙芝坐

龙芝慢慢挪到他边,脸侧被早光照着,轻柔地发着。裴隐南仍在拭自己半发,动作不不慢的,伴着他的动作,他上那份混着柑橘微辛气息的香时有时无地从龙芝鼻端拂过,轻缈得像梦一般。龙芝急促的呼不知不觉放慢了,人也渐渐放松来,抱着膝盖沉默地注视侧的人。过去好久,裴隐南才放手中的巾帕,修的手指发间梳理几,对上他的视线:“真的想好了?”

龙芝

山之后呢?”裴隐南追问:“没有人教你如何修炼,你打算在民间一个普通人吗?”

这问题龙芝无法回答,他不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甚至不知该怎样一个普通人。他的老师是个不折不扣的儒生,饱读诗书,在柴米油盐上却一窍不通,教来的学生自然也一样。龙芝早已习惯将生活中的所有琐事由仆役打理,若有一天要他独自谋生,他怕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

犹豫一阵后,龙芝小声:“你可不可以教我修行?”

裴隐南笑了:“不是不要我当你的老师么?”

“我又找不到其他人。”龙芝答得理所当然:“反正你没有别的事可,我也不知该去哪里。你就带着我,我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免得你一个人那样无聊。”

他把一切都设想得很圆满,以致裴隐南拒绝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似乎看他的不确信,重新说:“我不会教你,也不需要有人陪我说话。当初我们说好的,我只替你两件事,你不该要求更多。”

对方拒绝得如此直白,直白得简直令龙芝难堪。他不服气:“那我不和你说话,你随便教教我,我学会后就上离开,绝不给你惹麻烦,这样都不行吗?”

“龙芝,”裴隐南叹了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留在我边,已经是件很麻烦的事了。”

龙芝怔住了,尽他们相识的时间不,但在这些天里,对方与他一同经历过生死,共度过寒夜,他几乎把裴隐南当作朋友来看待了,却没料到在对方中,自己只是一个麻烦而已。他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不相信自己差到了这地步:“若是没有我这个‘麻烦’,你恐怕早就死于重伤不愈了。”

裴隐南:“没有谁会日日都受伤,”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你也不是世上唯一能够治好我的人。”

这还是他一回在龙芝面前用这吻说话,漫不经心且冷漠,陌生得仿佛龙芝从未认识过这个人。龙芝许久不知该答什么,只觉上冷一阵一阵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最终只挤一句:“我以为妖和人是不一样的。”

说完,他像是本不需要听到对方回答一般,摔上门便离开了。裴隐南只看见他洁白的袍角在门间一扬,人转间就走廊,灿烂的光落在他笔直的背脊、匆匆的步伐上,连背影都在生气。裴隐南一手支着,趴在窗前看他一消失在视野中,又想起他离去前说的“妖和人不一样”,底慢慢浮起一笑影。真是年纪太小了,既骄傲又脆弱,禁不住一刺激。他都想不起自己在龙芝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十八九岁,对于人来说算是小半程的寿数,对妖来说却仅是漫漫河中的一捧而已。

大概也是他活得时间太久,久到遗忘了自己的天,竟然就这么任由龙芝闯自己的生命里。他是随时能够的,可那样对龙芝来说太不公平。只有未曾真正经历离别的人,才会说“今天分别,明天就忘了”这样天真的话。人生在世,能保持这份天真何尝不是一件幸事,龙芝救过他的命,他不能恩将仇报,亲手打碎他的天真。

一阵熟悉的剧痛自肺腑中腾起,很快扩散开来,钻他的四肢百骸。裴隐南屏住呼忍受它,像这数百年来每一次发作时一样。他的躯壳仿佛变成了一片火海,血被灼烧,连魂魄都在焦土中辗转。没多久就有汗沿着他的颌滴落,打在青的手背上,昏沉中,有样柔的东西圈住了手腕,收得很,裴隐南睁开看了看,发现是自己的尾

他笑起来,俯枕在自己臂上,鼻尖埋在尾里,像幼年蜷缩在母亲前的姿势。

自这日与裴隐南置气开始,龙芝就再也没见过对方。起先他还不平过,明明是他的厢房,为什么避开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然而当他气冲冲地折返后,发现裴隐南趴在窗台上睡了过去,对方睡前应当不太好受,气很差,嘴发白,一副重伤未愈的样。龙芝静静看了半晌,最终退了去,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为何对裴隐南这样狠不心。

数日后,赵元衡找到与侍从们待在一起的龙芝,邀他与他们一同外狩猎,顺便去那座山查探。龙芝一直记挂着那半面奇异的镜,闻言便应了来,正准备随着赵元衡去挑选匹,不想一门便撞上了郦王。

郦王的视线在他上停留片刻,很快转向穿好甲胄,背着弓箭的赵元衡,蹙眉:“此次外,一切可准备妥当了?”

赵元衡:“万事俱备,大王尽可安心。”

郦王颔首,淡淡:“照顾好龙少卿,若有不测,务必先将他送回,其他不要的东西,丢了便丢了。”

龙芝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任他们一问一答,待到赵元衡与郦王了告辞,他本要和对方一同离开,却听到后有人唤他的名字。

一日没有离开朝堂,他便一日不能违抗对方的命令。龙芝转过,垂:“三殿有什么吩咐?”

他的眉颇浅,微微弯曲,似纤细的弦月,底睛是一泓清池,薄薄的,妙丽而端静。纵使郦王有再多的不满,对着这双睛,一切不好也都变得好了,他轻声叹了气,俯靠近龙芝:“前几日是我不对,唐突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龙芝抬起看了看他,脸很平静:“臣不敢怪罪三殿。”

敢与不敢,到底只有他自己知。郦王笑了笑,也不为难他:“去吧,在外面要留神,保护好自己。”

没有多久,赵元衡率着一众将士驰离观。郦王站在阶上目送他们,直至龙芝幂离的白纱隐没在层层林木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观中去了。

或许是山中罕无人迹的缘故,生在这里的鸟兽格外不怕人。众人忙碌一个上午,回程时个个上都驮满猎,就连龙芝都猎到了一鹿。赵元衡没料到他竟会弓,倒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几句,一行人谈笑之间,很快就来到那座藏着镜的山。这里的确离观不远,然而地险峻,四周草木又格外茂密,需弃步行好些路程才能上去。赵元衡念及上次来时并未见有怪没,就只带了几名亲卫陪同龙芝登山。

不知走了多久,站在一望,便可看见一条蜿蜒河绕山而过,河两侧是望不到林。落如雨,连底的土地都覆成了一片洁白,如未化的雪一般。

见龙芝时不时看向那里,赵元衡:“古往今来,不知有几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座山,可惜了这样好的景。”

龙芝不以为然:“没有人看,留给鸟兽也好。”

赵元衡嗤笑:“畜生怎能和人相比,除了吃和睡,它们还懂得什么。”

他说得无心,却不料龙芝听后冷冷地瞪了他一,也不与他搭话了,径自快步走在前面。穿过一分外陡峭的山径后,终于隐约看见了那座山掩映在密密藤萝之后,乎龙芝意料的狭窄,似乎仅容得一人侧通过。

已近晌午,盘桓在山间的迷雾散去了,丛林明绿,时时传宛转的鸟啼。赵元衡赶在龙芝后一步上了山,发现他站在山径中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初来此地,心生怯意,不禁笑:“我们到了,这里很安全,龙少卿跟着我便是。”

语罢,他举步就要往前走,谁知前突然横过一条手臂,龙芝拦住了他,回:“将军真的觉得安全么?”

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赵元衡只当他他小题大,正,忽见山外的藤萝蓦地一晃,仿佛有东西在后方掠过。林中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却另有一阵不不慢的沙沙声在往这里靠近,其间偶尔夹杂着噼啪一脆响——那是脚掌踩断枯枝的声响。

赵元衡的咙骤然哽住了,慢慢握腰间的刀柄,他很清楚,这山中除了他们之外,哪里还会有人。

裴隐南发现自己今天一整日都没有见过龙芝。

他知自己那日伤了他的自尊,他怕是这段时间都不会来找他了。然而观并不大,即使不共一室,要发现对方还是很容易。龙芝每日很早就会离开他新换的厢房,随后可能去竹林,也可能在正殿,谁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等到他回来,大约要到夕了。裴隐南不止一次看见龙芝坐在廊上用膳,有时吃的糕饼,有时吃他同伴分来的羹。龙芝显然更偏后者,一改吃糕饼时眉心锁的严肃神态,每一吃得很慢,睛亮晶晶的,很享受的过程。

裴隐南早已辟谷,但他隔三岔五依旧会找些果腹。他喜,也喜看乐于的人,以致这些天来,他日日都忍不住在龙芝用膳时观察对方。

可今日等到了夕落山,廊上依旧不见龙芝的踪影。

是不打算用晚膳了,还是别的事耽误了时间?倏然,廊上走来一人,年纪和龙芝相仿,裴隐南听龙芝唤过他“三殿“。这位三殿和他的随从谈了几句话,便负着手,从廊这走到那,又从那走回这,裴隐南的睛都要被他晃了。

人通常在心神不宁时才会这样来回打转,裴隐南盯着对方,慢慢蹙起眉。辰时他隐约听见观外有嘶声,莫非龙芝与那些人一同去了?在这样一座危机四伏的山中迟迟未归不是好事,龙芝法力低微,本不足以抵御那些穷凶极恶的怪。他那些同伴的武艺对付人尚可,可遇到怪也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他们要怎么保护他?

想到这里,裴隐南霍然起,步还未迈去,五脏便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他一手撑住了墙,许久才平复急促的呼,接连数次被重创,他的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外了。

好在并不是全无办法,他伸手,随着法力被唤醒,一颗小小的雪白光从他掌心慢慢升起,明暗替,像颗纤巧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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