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舒当然记得。他当然记得！——因为凛乌本没有神魂！上次问到凛乌的心境，他看到凛乌魂脉的那刻，便明白了凛乌为何没境。——神魂都没有，谈何心境？而只有傀儡、死灵，以及那界的人族，才没有神魂！颜舒自动排除了人族这个选项，人族中极少分是有神魂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有修为。也就是说，人族的神魂与修为几乎是划了等号，凛乌的修为称得上一句无可比拟，若为人族，定会有神魂的。而且自泯界为了独立与华昙一战之后，两大界相继给整个界布上了数封印。华昙还持续榨着其中灵气，人族想要修为多么是完全不可能的。甚至修为境都难。界中，除人界外的另四界所谓“妖”、“”、“仙”、“神”诸类，虽不于封印心，却也到底是同一个世界里面的衍生附属界，亦会受到极大牵连，低弱得离谱。总之凛乌并非人族。但若是排除人族这一选项，那便只剩了傀儡和死灵……好像在印证颜舒的的想法，凛乌开：“我确实就是没有神魂，毕竟，我本不是生灵。”凛乌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好像完全不在意。“说来有趣，那个人求一份“生”，也厌烦了死。但某意义上来说，这世间最像死的，是我。”颜舒瞳孔渐渐放大。“不过，我或许也算不得死。”凛乌起，与颜舒四目相对，他抬手盖住颜舒的双目，轻声缓言。“生灵，死灵，我什么都不是，那么，颜舒，你又是什么呢……”耳一。这一刻，颜舒只觉得被盖住的不止视线。还有声音、嗅味、、心、呼、以及灵气运转。却有一息的嘈杂，渺小而多如尘沙，越来越大声，他好像能听到每一声音。石块崩塌、幼木生芽、浪腾攀、烈火燃升、土壤沉压……就在他耳中快要嗡鸣的时候，这些都陡然消失。唯有凛乌那句“你又是什么呢……”远远回响。颜舒灵识都变得空起来。我是……什么？我是……我不是我。是，是火……是世间每分微毫的组成。追溯源都是一样的，那谁又能阻拦了谁？谁又是谁的屏障呢？颜舒慢慢睁开睛，扬袖在空中随手一抹。随着他五指缓缓划过，泯界天地在瞬息间变，无论是雨还是雪，此刻都化为灵玄光。与泯界毗邻的各个大小世界，骤然被神妙难言的清气拂过。

那些清气的中心，正是颜舒。他生于微毫，于微毫，本微毫。但，心念使得他异于微毫。有心，所以有；有念，所以有思、有、有行……万本皆沉寂，推动他们一行一为的是心念意起。众生心念引的行止，绘就了这个世界的模样。心念生，则万象生，心不动，便万通明。心动万象。其实心止一相对简单，无非就是无无求，摈弃一切。但颜舒不想，他也不会。他与微毫的区别就在于心念求，若将其摒弃，他和那些任人摆布毫无意识的土石又有什么两样？所以他宁愿问心、明念、顺、行求。虽说一旦违背此心，便会瞬间泯于尘凡，甚至遭受万劫不复之险。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就是要行此！他的追求，从来就只有自己的本心本意！抛弃自己的心，那他剩的，躯、血、灵力……便全是这个世界的东西。然后呢？又尘归尘，土归土？如周而复始回不绝？终极其光而困于此间？不！他不愿！！他颜舒自明心后，从未于此有违，故而，他应当是掌运微毫，而非受制于微毫！此刻，颜舒碰到了世界垒。玄妙之意大盛，周之地空间动摇，为他破开一扉，虚空与无数陌生的生机错杂其间。正窝在椅上喝着果的凛乌终于放了杯盏，他拂袖，微风轻轻卷起，变动震颤的天地像是被陡然倒一盆冰的沸锅，平息来。唯有此方的空间仍混着，颜舒也还沉浸在境界攀升之中。原本离破虚就只差临门一脚，凛乌这一推，自然而然便使得颜舒突破了。凛乌也不扰他，自顾自继续看着案上的卷册。他手止住外天地异象，这些异象是因为颜舒才破虚，意识地多破开了些空间通，会给各地带来些麻烦不说，于颜舒而言也是一极大的损耗。两个时辰后，颜舒才慢慢缓过来。“……”“恭喜小舒舒，成功破虚。”凛乌说。“站了吗。”“……谢谢哥哥，没有。”若是站两个时辰能把站，这修为算是白修了。如今从晋升的余韵中来，颜舒也算是知了，哥哥引自己神魂一事，怕就是为了引导他破虚。那一句拨，平常人听来或许没什么影响，但对于半步破虚的颜舒来说，可谓是妙言要。“哥哥用心良苦。”不怎么说，颜舒还是没完全回过神来。平常对着凛乌，他哪能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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