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宁宁记得，中时张玥告诉她，如果无可去又联系不到她，就去她姑母家求助，她姑母虽刻薄吝啬，但不至于连栖之所也不愿意施舍几天。又告诉她，姑母家的家务都是张玥一手打理，药箱在何、保衣在何、张玥攒的钱藏在何都一脑儿告诉了自己。

当年没有用上，现在却用上了。

郭宁宁在卫生间镜背面的柜里找到了药箱，又在走廊的衣柜里翻了图样过时多年的净t恤，勾着给自己药包扎。

或许是因为熟能生巧，她相当擅包扎伤，以至当年曾一度想要去考医学系，但后来得知医生的投成本大，本科都得读五年，后续读研规培都是收少得可怜，她就放弃这个念了。

她和张玥不一样，没有定的理想职业，最大的梦想就是永远摆脱那片大山。考结束后她填的每一个志愿都与x省之间隔着起码五百元铁票的距离。

于是大学她去了遥远的北方，那是一个平原城市，一望去尽是天空。离x省远，离z市更远，郭宁宁在分手后想，这难以跨越的距离也是她和张玥分手的原因之一。

距离在现代社会算不了什么，金钱和时间都足以将其跨越，只是她和张玥，什么都没有。

郭宁宁现在也很疲惫，自从被关柴房到现在也有十来个小时，她一直没有阖过。张玥让她和自己睡一块，但方才张玥在车上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还是让这个选择作罢，上完药蜷着缩在懒人沙发上休息。

这并不舒服的睡姿是她曾经唯一的选择，但好歹张玥家不会漏风，懒人沙发也比柴垛搭的台更和。

陷睡眠以前，郭宁宁想，如果她是张玥养的一只猫就好了，在张玥面前任何举动都不会显得狼狈，不会被张玥看见自己受到屈辱时浑发抖的恶心模样，可以尽享受已经成熟的张玥的饲养，她会一生平安快乐——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现在的张玥，她不会想再去陪张玥度过那段贫穷的青。

“郭宁宁，醒醒。”

郭宁宁是被摇醒的，她一睁就看见重新穿回职业装的张玥。

“我只请了上午的假，午还要去律所，你去我床上睡会，你之后饿的话，冰箱里还剩一菜，你自己看着来，或者叫个外卖也行。”张玥语速极快，看得来她时间张，“我六班，等我回来再好好说你的事。”

郭宁宁同意，此刻她尚且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目光停滞在张玥梳得一丝不苟的盘发上。

她盯了一会，问：“谁给你梳的？”

张玥以前不擅梳发，又天生碎发多，无论是盘发还是最普通的尾都会被她梳得松松散散，于是中学时总是剪短发，当时又没有闲钱去理发，只好自己拿生锈的厨房剪绞发。

后来郭宁宁每天早上在女厕所给她梳，才让她免受自己糟糕理发技术的摧残。

张玥明显一愣，一时都不知郭宁宁在说什么，但随即便明白了：“大学的时候空闲时间多，自己学的，怎么样，比以前好多了吧。”

郭宁宁，有气无力地走卧室，面向枕直直倒在张玥的床上。

等到大门合起的声音响起，她才慢慢扭过，将自己的脸庞从枕里释放来。

方才她睁的一瞬间，仿佛是把她拉回了中，心里升起的不是疑问，而是愤怒——愤怒于谁代替自己给张玥梳了。

但那句问话刚就清醒过来，张玥已经不是需要她天天梳的女孩了。

她翻了个面，闻着床上残留的张玥的味，觉得有些陌生。以前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张玥上这么好闻？

郭宁宁把床上的被卷了卷，将自己包裹去，睛一闭继续睡了。

而了门的张玥也没有那么平静，她一边快速地朝地车库走去，一边摸着自己的发，确信没有任何杂的发丝才收了手。

一直到她将车停在了律所所在的写字楼，还是难以抑制地回想着以前郭宁宁给自己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