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游在地上与地间隙的等帮派，说是“帮派”，其实无非偷些东西、偶尔聚众抢劫，再就是去黑市倒卖货品，些见不得光的非法勾当换钱。有人一刀豁开包装，像是拨了什么开关，立刻有一片影蜂拥上来。看清纸箱里的形，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愣了愣。在这个世界，说是“机人”，其实已经能在九成九到和真人相似，尤其是端产品线……那里面站着的更像是个睡着了的人。年纪看起来还很轻，阖着睫低垂，眉宇清俊，除了脸上没什么血，几乎像是在养神。不由己的惊鸿一瞬后，贪婪就从底，打掉牙的嘴咧开，一张张满是泥污的脸上透狂喜。——端机人！天上城寄来的好东西！也不知是惹了什么人，用这办法报复，连死后都要被侮辱，扔到这离垃圾回收场一步之遥的地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甚至已经开始你推我搡，一片混里，有人摸匕首，有人掏改锥，准备至少卸条胳膊或是，这里面的零件都是最级的——要是能把中央理走就更好了。天上城的端机人，这人活着的时候大概也地位不低，可惜现在死了，变成任人宰割的机……锈迹斑斑的匕首划了个空，行凶者麻到手肘，凶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愕然睁圆了睛。……机人醒了。醒过来的机人仍然是机人，黑的瞳孔映人影，却不见有什么波动，像是无机质的黑曜石。但手却不是那么回事，奔着关节去的凶不知怎么就被避开，愈凶的攻击愈难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造型机人，居然轻易就避脱了拉扯的七手八脚。围攻的人被激凶，更多的则是被这样档的机人诱惑，红着睛一哄而上：“五分钟——没有活人绑定，他最多能撑五分钟！耗死他！”这话说得不客观，毕竟2603已经死了。但这样栩栩如生的机人，在这地方确实不多见，如果不是预先知，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个活人。庄忱翻上门檐，借着维修的铁梯，落在半空的台上。夜里逡巡的影像是鬣狗，放倒一片，又有新的摸上来，有人攀爬，有人在外围伺机动手，已经摸了枪。在这离垃圾回收场最近的地方，武不是最好的选择，会招来更多觊觎的同行，这个机人会被拆成破碎的零件。……但这东西实在太难对付了。再这么拖去，过来的人多了，一样血本无归。有人盯着这个势在必得的猎，了嘴，改造过的机械手臂抬起来，手腕折成黑的枪。庄忱站在细雨里，低看了看那些人影，问系统：“看不看烟？”到这一步，机人能得就有限。

纸箱里的武有限，除了一把笤帚、一拖把，就剩三块抹布。系统举着两块抹布，有犹豫：“可是宿主……”在这个世界，每个人死后改造的机人，都有一次放烟的机会，放完烟以后，就会变成一堆待回收的废铁。庄忱了解这个设定：“我有想看。”系统愣了，没说话，翻望远镜，把抹布糊在扑得最近的两张脸上。庄忱找了找放烟的钮，正要去，瞄中他的改装枪忽然冒起青烟，接着就是惊恐异常的惨叫。这回连庄忱也微怔。“宿主！”系统看见后台提示，有惊喜，“宋边霁班回家了！”这是句很正常的状态描述，一个加班的程序员，因为工作繁忙，要到天黑才能班回家。但面的形不太普通，人群里惨叫连连，改装过的机械报废的报废、自毁的自毁，一时居然噼啪打起刺的电火。有人刚抬手要推搡，改装过的义肢就自行扭转，剧痛瞬间掠夺整个大脑，站也站不稳，倒在地上惨叫起来。……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程序员”！一群人脸变了又变，总算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占的便宜，反倒磕上了不止一个茬，心慌得魂飞魄散，连带爬地没了影。穿透人群跑过来的影并不向四周看，直奔着他们冲过来。是个挑的影，跑得急，不住起伏，灰的风衣叫雨淋大半。“宿主，宿主。”系统小声问，“您认识他吗？”那不是张多叫人印象刻的脸——就像现在的这一幕，要说，也不是什么叫人太刻的形。雨比之前大，远灯光都被浇得模糊，散成光。远离天上城的繁华，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再暗淡不过的夜景，风挟着冷雨砸在上，吵闹喧嚣。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烟就算放来，这天气，大概也不太好看了。庄忱低，看着夜里尽力平复气息的人影。台离地有三四米的距离，足够机人放一放不起来的烟，或者把五分钟的时限用完，掉去摔报废。其实都是不错的选择，节能效，可以迅速投一工作。他不太想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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