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所有社团的账都是从秘书过的。”崎挑眉，“你就不怕小林的朋友们和你过不去？”“您不是也说我手有他们的料吗？”早川反问，“走一步看一步嘛。更何况今井副和我的关系也不差，小林去之后，她怎么也得当个吧。”“那再往后呢？”崎追问，仿佛突然来了兴致，“你准备把好发展成专业？”他的声调和表都像班主任给学生父母开家会，可惜实打实的关心照顾里又带了一丝看戏意味。早川默然不语，又听他清清嗓，开始分析利弊。“我说认真的，咱们这儿记者的日可不好过。日报的难度太大，周刊又会被人看不起。第一年的生活基本上等于心策划的□□折磨，中间穿一些在职培训容。记者的生命周期很短暂，四十岁一过，力衰退，就会被公司派去别的事——你想好了？”而且，崎又说，工作重心除了追踪，就是谈天说地、阿谀奉承，从俱乐到警视厅到地方警署，逢年过节都要打好关系。还有那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案件的受害者是□□、浪汉或者非白外国人的话，新闻价值就会减半。你的说法，这不是相当于了更大的学生会？他的这番篇演讲显然已静候多时了。早晚会说的，不是今天，或许就是毕业前夕，作为临别礼，送到她手上。早川撑着桌，木纹路凉凉的，一一沁掌心。她端详着崎的脸，看够了，脆一抬，坐到了桌上。崎说我那儿还放着东西呢，你别给我碰翻了。早川挪了挪pi，说了声，放心不会，我背后睛。“要是照您的说法，我什么工作都不要找了，反正人类社会的本质就是超大学生会。”她侧过去看看桌上的文件，是艺术节的涂鸦审批。图案绚烂又狂野，不是保守主席团喜的路数。于是打开印泥盖，佯装要往，手腕悬空，瞥见崎波澜不惊的表，更定了决心，“咚”的一声压在空白。“我还没想好，离升学还有一年半呢。可能社团着着，就满足了，止步于此。而且现在除了上智大学和日本大学，似乎也没有本科学校专门设立新闻专业。可以慢慢来。”光经窗玻璃折落在崎眉心，一枚明晃晃的光斑，好像颤抖的银币。早川说，对面教学楼可能有人正在狙击你。崎说，没事，向我开炮吧，死在学生会办公室，横竖也算殉职，是要裱起来挂在墙上的。两人一同笑起来，过了会儿，崎说，他们都觉得小林是个狂妄的家伙，其实呢，你才是最狂妄的那一个。“我哪里狂妄了？”早川反问，“我那么谨慎……那么乖巧。”“你见过真正乖巧的人自夸吗？”他终于走上前，把那张退申请从桌上拿起来，在底细细读过一遍。往空白签了字，又拉开屉，轻轻放去。那页纸落在一张又一张文件端，像是新雪压弯松枝。屉“咚”的一声合上，早川注视着他的动作，莫名觉一阵轻快。轻快过后，则是未曾设想的惆怅。“后悔了？”崎问，“后悔了还能改。”

“不改了。”她收回目光。崎想了想，又：“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你是谁。”又是那动人心弦的低沉嗓音。或许有许多潜台词藏在幕后，然而早川懒得问了。“哦——”她拉声音，继而微微眯起睛看他，“既然主席什么都知，还那样为难我，心里不会觉得愧疚吗？”“不会，”他神轻松，如同早就守候在那里，“你是你，和你有什么关系？”早川试图从他脸上找谎言的痕迹，可他的态度是那样真诚，真诚里又带着一丝不把她放在里的戏谑。曾经那抹难懂的哀伤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任何痕迹。只有他的表还在走着，滴答，滴答，声声复声声。“巧了，”她于是一个微笑，“我这次看到了中时候的日记。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过你。”他的影倒映在表盘，被玻璃裂纹拆成几。霎时间，早川心中猜测，他是否生活在某分裂之中。然而就算分裂，也是被牢牢框定在浅金正圆中的整全。他看起来既不遗憾，也不难过：“是吗？也正常。”她后来又在崎办公室里呆了一会儿，享受了一杯自助续杯的红茶，和两个搁在果盘里的橙。崎邀请她坐回沙发的时候，她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要给我毒。崎说要是毒也不会在这儿，没有不在场证明。她也没想过自己竟能与崎和平共，坐在沙发上聊天。他问她冬季刊还不，她说当然。他又问你们现在百废待兴，都快倒闭了，要怎么救市。她说你不要用词语，虽然没有社团可以合作，但是可以征集稿件，普通人的家族史。家族史？崎问。季刊的题目不是叫“三千分之一”吗？这次准备个后续，写父母祖辈的故事。哦，这样。他，也好的。什么叫“也好”啊！早川翻了个白，你去问问你爸妈，人家经历不要比你丰富太多了！他只是笑，果刀。橙对半切开时，一酸涩浸空气。早川很礼貌地挑了一片，被酸到表扭曲之际，听见崎说，沾盐会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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