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守灵，弟弟劝她去休息，殡仪馆的小房间十分安静，孩躺在怀里，小嘴微微张着。她左手拿着手机，接甲方急电话，右手抱着座机，给公司打电话咨询甲方问题，还晃着孩，没有任何觉，脑里纷的念盘旋半天，终于尘埃落定，想的是，从此我便没有父亲了。办完丧事，母亲从青森老家来到神奈川，帮她带孩。明理已经两岁半，上能上托儿所，稍懂了事，见着压力减轻，一切似乎都向亮光里走。然而冬天一到，却又总说自己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病毒心肌炎，容易引发心衰。医生一番话说得简短而吓人，她呆坐在走廊的椅上，永毅匆匆赶到，问她怎么回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泪便来了。可怜那孩，懵懵懂懂的，还知伸手给她泪。那一年，亚洲金危机影响持续，周围许多企业倒闭，她的公司也开始裁员。她去行政门取材料，见着办公桌后面换了面孔，一问，才知和自己同期公司的女同事已经离职。许多外派员工都被召回，像是多余的碎纸，从公司的版图上被一一剪。等剪刀对准销售的时候，她已十分淡然。然而裁掉的却是他们的，四十五岁的男人，薪，资历，妻是全职太太，带着两个孩。回家告诉永毅，永毅说，幸好医院不兴这，又说，他们科室的教授退休，他的师兄接替位置，齿环环相扣，连带着他也连两级，直接成了主任。然而明理的病却也总不见好，每周都挂盐，检查结果依然如故。她去托儿所接孩，看她爬上爬，和新认识的朋友追追打打，一颗心先是浮在半空，想起医生的语气，便直往坠去。天将近尾声，她发现自己又怀了。她问永毅，这孩要吗？永毅不说话，分明是问她。黄金周带明理回青森老家，弟弟工作的农业园里，苹果正值期，一树的白，中间夹着将开未开的淡粉苞。明理说，好像照相馆里的婚纱。又说，还像一片片的羽。最后说，她想去园里玩。弟弟开了门，让明理去。明理踏一步，又被她拽回来，掀开衣服，往背上垫了块汗巾，这才放行。回过来对弟弟解释，说女儿不好，了汗，受了风，极易冒。弟弟随，那暑假回老家住呗，跟我几天活，野地里跑跑步，肯定给你养好了。弟弟成家早，儿已经六岁，明年就上国小。这个年纪风，明理一来，便以大哥自居，什么都要照顾小妹妹。晚上他们开了坛自酿的米酒，明理吵着要喝，居然被他劝，说这酒第一喝去没什么，后劲大得很，小心喝了，晚上被山里的怪骗走。“骗走了会怎么样？”“那就给妖怪老婆了！”“万一是个女妖怪呢？”“那……女妖怪肯定不来骗你啊！要骗也是骗我！”说话没轻没重，倒也是有趣的。离开的时候，兄妹两个都哭了脸，明理躲在弟弟背后，怎么也不愿跟她走。她没办法，只好指天发誓，说暑假一定再带你回来。那外甥也添，嚷着说无凭，叫她签字画押。几个大人被两个小孩得颇为尴尬，她咬着牙，说我把你扔在这里，倒也好了。回程的车上，明理闹累了，睡得沉沉的，她给盖上小被，轻声对永毅说，再要一个孩吧，两个人，也有伴。万一父母有什么事，总能互相照应。说这句话时，车窗上虚虚实实映的，仿佛不是外的路灯，而是故去的父亲。

于是次年初，明理四岁那年，她们的应该在三月八日妇女节的时候发来，可惜晚了几天。分材料，比如《平等法》和对女理培训候选人的介绍，来自上野千鹤的《厌女》。但归结底，说的是我边的故事，普通母亲的故事。说来很巧，最近在学年论文，选的题目也是女主义。理论和现实总得分开看，读理论时畅快淋漓，批判这个批判那个，说到底是轻盈的东西；现实却加了的维度，加了更多的不得已，比理论沉重太多了。在轻盈与沉重之间，我辗转腾挪，希望可以写切肤的验吧。和野千里未必不知家分工的不平等，未必没有觉到母职的焦虑，也未必不清楚二次生育会带来什么。但这些东西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是本能，也是负累。“她还年轻，尚且不晓得，仅为了这一灯光，她是会将一生的自由付的。”灯的一黑，是，也是的牢笼。周有个ddl，所以停更一次。次的更新在周五~ [93]惊梦不知哪来的老话，第一个孩照书养，第二个孩照猪养。转间，明羽到四岁，正是读书的年纪，便了明理读过的幼儿园。此时，明理已经八岁，读国小二年级，学拉小提琴，音效类似锯木。于是一步一个脚印，妹妹踩着的脚印，亦步亦趋趟过去。她这个母亲的，重来一遍，苦则苦矣，却也得心应手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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