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现在…现在只能是便宜师父！我还什么都不会呢，万一你又跑了什么都不教我，我这师父岂不是白叫了。”他算盘打得明。

男人被这稚气未脱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欣然同意。

可麻绳专挑细断，他才随着刚拜的便宜师父停留在翠微山学技不过半月，搭建不久的茅草屋甚至才新挖了地窖，说来年里酿梅酒让这小尝尝鲜时，变故横生。

瑞雪一落来，寒梅便在雪中悄然盛放了。卓沉刚兴冲冲地捧着一手新鲜采摘的黄梅要向便宜师父询问成可否酒，就被面凝重的座山人推地窖，将一颗冰冷的奇怪小珠少年中，示意他着别再说话，捉着少年瘦削的肩严肃叮嘱：“好匿息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来，周遭没有声响后起码三日才可有所动作。”

一枚如指节度的袖珍骨笛被他掌中，中空的里被卷着一直符纸，低望去，手温凉的骨笛在光写昏暗的地窖若隐若现地散着幽光，照亮其上镌刻的《朔月》二字。卓沉听他语气沉重的嘱托，没由来地极其不安，心脏扑通狂不止，没再敢忤逆他的意思，乖乖应。

“我有一挚友，云宗琢玉仙君，若是你来没有寻到我，去找他，一定先去找他。”

他怎么像在代遗言…

卓沉愣愣地听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两人最后的面见。

座山人一刻不滞地继续叮咛：“把骨笛给他，笛中有一传送符，仅可御敌一击，或撕开便可到达云宗山门，届时他会知晓你的到来。”

不等少年作任何反应，地窖门就被合上了，唯余一光线顺着隙漏来。

完这一切，或许男人也知今日再逃不过此劫，坐在打造简陋的木凳上，一遍遍机械地拭着剑上早抹不去的陈旧血迹。

境界压制的过招仅需须臾便可结束，地窖外不再响动，却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只是语气轻蔑，所说话语与这声线极其违和：“就这货，好了，审吧。”似乎在命令随从。“请我来，也。”那声音主人轻哼，抱怨般地嘟囔，而后不甚清晰的字句越飘越远，应该是了门去。

其余纷杂的脚步声渐，饶是有匿息珠他也大气不敢，仔细地听着外界动静。

“把东西来！留你个全尸！”

“痴心妄想！”丹田被毁的座山人忍着痛苦，怒斥来人，只是声音十分虚弱，显然是撑着一气。

闯者好像没有同他废话，直接暴施刑。因为血顺着隙滴滴答答地地窖，粘稠的血熏得狭小的地窖一片腥气，卓沉忍惧怕，捂着自己的鼻生怕呼声惹来觉察，忍不住抬寻着隙望去，看见了他此生所见过最可怖的一幕——男人的脖颈被铁质项圈锁住，双臂双皆被截去，光秃秃的躯泉似的从伤着血，像要把血尽，他面上青鼓起，脸因失血白如金纸，却始终一声不吭。

被拴着的男人像狗一样被拖到地窖上方，拽起铁链，他的也跟着往上仰，失去反抗力气只能由着对方任意施为。

薄如蝉翼的银刀抵在耳，刀光闪现，两耳齐而落，而后是——鼻，。刀抵在他球时，他的视线还直直落在正前方，明明就在地窖上方被施刑，始终未敢往地窖方向望一。

而粘稠的血从隙直直滴落卓沉中，随着发红的眶，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看见面目模糊的男人张着被削去的嘴，鲜血直，型却是——别怕。

师父——

卓沉无声恸哭。

“真恶心啊你们…”原先的少年声线又近，似是回来了，满是嫌恶地踹开施刑的属，厌烦训斥。

而后地窖隙的光亮被遮挡，他望见了一双——奇异的，类似蛇类的睛。

只一瞬便消失在视野里。

卓沉依师父所言，足足呆了三日才来。

正是朔月，月亮光明的一面朝着太，晦暗的一面则向众生。无法发现月的踪迹，可他始终存在于夜空中，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以无形的力量纵汐与天癸的消涨，在黑暗与光明育生命。

四肢残缺的男人被拴在碗细的木桩上，早无了气息。

他几乎站不稳，四去寻利想割开铁链，可连师父的剑都被拿走了，他走了数十里，未找到利的半踪迹。又想拿石凿开，可不过学了数十日锻功夫，又饿了几天的凡间少年哪里凿得开。

卓沉绝望地坐在地板上，虽仅短短两月相时光，师父已然在他中亲如血缘，怎么忍心看受尽酷刑都不愿暴自己的男人曝尸荒野。

——他看到了那碗大小的木桩。

整整五日，卓沉生生凭牙咬烂了木桩。伤很疼，可他知师父比他更疼千百倍。

将师父捆在自己上，他撕开了那符，依了座山人最后的愿望，来到云宗前。

世尚潜的他尚不识迷阵，在阵前迷失了一整天，饿了便捧起地上地上的雪裹腹，可终是力不支，跪倒在山门前再站不起来，不住地重复那句“求见琢玉仙君”，只盼老天垂怜。

不是天怜他，是座山人怜他。叶渠听闻那张刻着好友一丝神魂符纸的爆散，来至山门前，见到的便是这样狼狈的卓沉。

在少年的叙述中，刻意省略了他自认为不堪回首的过往——

卓沉说他从前从未遭过什么惩罚不假，因为旁人只将他视若无。

幼年时被座山人寄养在凡俗人家，不是门大，却也是不愁吃穿的富贵人家。打的是孩天资不足，仙门反而不妙，不若凡俗逍遥百年，验这人世百味，也不枉走一遭的算盘。临走时生怕主家苛待了卓沉，宝灵石应送尽送，那老爷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儿多养些年，欣然应。这般丰厚的寄养费，老爷对卓沉自当是极尽，真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养。

近朱者赤，跟班前赴后涌阿谀奉承，卓沉也理所应当地惯成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座山人偶尔得空也会偷偷来看他，见他虽跋扈了些，可孩快乐就好，也是十分满意，年年送些珍宝让老爷多加照拂。

起先老爷还受若惊，久而久之便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了。

直到他十四岁的某一天，“父亲”的生意了变故，况迟迟不得好转。不知为何，他曾经的爪牙们也不约而同地弃他而去，还反骂他不知是谁家的野，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地真把自己当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