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于说。

大抵便是从此刻起，他开始陷了困境。

即使后来，兄红着睛向他解释缘由，郑重地歉，他还是无法从中离来。

至于当时究竟是一什么样的觉，祁于记不清了，因为最终，兄还是替他找到了解法。

修无。

祁于拜了释阁。

门的第一试炼，就是自斩。

他懵懵懂懂地捡起灵，在无光的暗室中，依照指引斩断灵。

无数鲜活的回忆一一闪过，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握灵，一瞬之后，回忆一寸寸褪。

他记得过往一切，却不记得为什么。曾经鲜明的，变成了一一桩桩难以理解的事。

他觉如释重负，却不知为什么。

在门外接应的前辈瞥了祁于一，说：“你斩太多了，难受是正常的，过段时日便会适应的。”

不过，没等他适应，释阁就因其激的无修炼方式被修者们联合讨伐，解散了。

“无追求超脱七六，却非真正的无。好比人失去了双，无法视一般，失了，那理应对一切不再抱持，又怎会执着于修炼？”领讨伐释阁的修者追着祁于，耐心地劝说。

“嗯。”

面前的修者气馁地叹声，“你压没在听我说什么吧！”

一连几日，他都来找祁于，但无论他说什么，这人都是轻嗯一声，不作其它回应。

看着修者失望的神，祁于睛微眯，从一阵不止的嗡鸣声中依稀辨认修者的话语后，又轻嗯了一句。

“先生不妨写来。”

着素衫的兄缓缓走近，和修者低声谈起来。

连廊的池养了几条胖嘟嘟的金鱼，祁于半靠在围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鱼。

“来。”他被兄从围栏上一把薅来，在一张矮凳上读修者写来的容。

修者什么都没写。

他给祁于画了一条龙。

“你不愿意修复？”修者话音甫落，厚重灵力威压袭来。

祁于脚步一顿，双膝跪倒在院前的青石砖上。

“是，”他闭上睛，语调平稳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

无本质上是心法修炼，对多数无修者而言，修习第一步，便是回溯本，堪破心障。

“无修炼在于修心，借助外力不过自欺欺人。你误歧途，虽得利一时，但久如此，将难有寸。”

释阁手法讲求斩断，而非除，其所求不过规避无的门难关；

从古至今，修真者无数，但能在修之初便堪破心境，破除障的修者，实在少数。

为远离凡尘喧嚣，摒除外来扰，却始终不失修炼本心，斩断一途，在分修者中，不失一为捷径。

“你听到的嗡鸣声便是佐证，”修者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怜悯，“你比谁都清楚，它一直都在。”

“我并不在意，”祁于吃力地站起，拍拍膝盖沾染的尘土，“修心一途，不过仍寄修炼于，这与借助外力有何分别？师尊信释阁理念是歧途，但……来日方。”

“避得了一时，如何避一世？”修者眉间染上一丝怒火，“若是二者真的毫无分别，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灵力威压因其怒火愈加重，祁于勉力站起不过数息，便重新跪回石砖之上。

“……”

修者所言倒也不假，他不过是不愿面对那些已经远去的过往。

比起背负失败，又或承接赢的代价，他更宁愿停滞不前，永远麻木。

因为他什么都不想失去，也什么都不想得到，可惜，向来只有死拥有如此权利。

而他并无意愿去死。

“弟明白。”祁于低，脑海里浮现地却是那日被勾勒于纸上的浅淡墨痕。

龙近神族，不受凡尘所困，拥有几乎永恒的寿命，究竟是何模样？

是如他这般，终其一生困于命运，还是生来死去皆不同？

他想见见。

——

修复非一朝一夕能成。

除必要灵外，另需一毒蛛的丝。

待修复稍有起时，祁于受修者指引，带着新门不久的两位师弟们，前往一宗门所属的秘境。

不同于他，师弟们此行任务相对简单，祁于便让二人相互照应，孤一人前往了蛛巢。

无讲求心法修炼，分为控惑两，以神攻击为主。祁于擅乐，自是以音，摄敌止战。奈何毒蛛并无听觉，于其面前，他的能力无施展，只能寄希望于平日修炼的术，一时不慎便遭蛛丝所缚，受制于敌，陷一番苦战。

“师兄？”祁于回，却见本该在秘境另一侧采摘灵植的师弟，突然现于此。

师弟好似不察危险，只是眉低垂，逗掌心燃着的一小簇焰火，“需要帮忙吗？”

忽现的白光让毒蛛动作一滞，祁于趁机破开蛛网束缚，随后指尖微动，一灵光弹，便将不听指引，随意跑的师弟送群敌环饲的危境。

“快走！”

话音刚落，数只近半人的毒蛛蓄力闪跃，瞬间近。尖锐如矛的，扎祁于在外的肌肤，留数个浮的血。

随后，毒蛛毫不恋战地潜回暗。显然，比起直接面对面作战，力求碾杀猎，这群毒蛛更乐意在保全自的前提，慢慢将猎杀致死。

而他，随着毒素蔓延，眩愈演愈烈，当，已然力有未逮。

祁于不愿地摊开手心，已然被攥成一团，皱的符纸。

“若是遭遇变数，燃即可。”似是早有预料，修者临行前特地遣人送来这张附着了他灵力的符纸。

也许，遭此险境，正是师尊对他的敲打。

祁于沉着脸，正燃符纸，却听见后又传来一声师兄。

被他传送去的师弟，去而复返。

山光线昏暗，他一双淡金的眸宛若两异常闪耀的月，惹人心惊。

这位刚门不满半年的师弟是兽族，但为何动，祁于从没究过。

这般莽撞，又是金眸，是虎族么？

“……你，退。”祁于指尖灵力再聚，却不料青年这回速度极快，直接赶在他施展灵力前，抓住他的手。

青年颇有些咬牙切齿，“师兄这是还未记住我姓名吗？”

祁于不搭理他，想将手来，这人却把他的手握得更。

一动用灵力，就会被师弟一把掐灭，祁于冷着脸，沉默片刻，当即唱起一首乐诗。

“师兄唱歌很好听，但是同门间，应该是禁止私斗的吧。”如同野兽瞥见猎，他细窄如线的瞳孔骤然放大，瞳孔特有的黑取代了淡金，一时间，倒显得与寻常人族无异。

“可惜，你的控术，对我无用。”

“……”见毒蛛又要近，祁于又实在昏沉得厉害，只能无奈地任由他放肆。

“燃。”他将团成团的符纸抛了过去

师弟接过那个小纸团，好奇地掂量了一番后，颇为嫌弃地皱眉，“这就是师兄一路以来，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宝贝吗？”

光是拖着这人闪避毒蛛，祁于就已经耗费大量力，他实在不理解这人在纠结什么……

青年看了会纸团，又将视线转移到祁于上的被毒蛛啃咬得密密麻麻的血，分渗血得厉害，“很疼？”

祁于摇摇，气息不稳地回答，“莫再拖延。”

“可是它会把符咒们烧成灰烬……明明师兄打不过它们，却又始终不逃跑。所以，师兄不是单纯误它们的巢，对吗？”

“……与你无关。”

师弟嗤笑一声，用力揽住祁于后腰，顿时腾空跃起，半化作一莹白尾，毫不费力地将在赤蛛网中闪跃的几只毒蛛碾落成数滩腥臭的血泥。

随后，他手一挥，立刻将所有尸收无名指的一储戒，说：“这不就有关了？”

“你是蛇？”

师弟角微勾，并不否认，“路名秋，我的名字。”

他把镶了雀蓝石的储戒，在了祁于的无名指上，“师兄切莫再忘了。”

“还不愿意吃药吗？”兄推门而时，银灰缂丝斗篷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雪。

倚在桌旁正昏昏睡少女听到声响，立站起，着睛走到兄跟前，“没吃呢。”

兄微微俯，少女立会意，娴熟地替他解开对襟，脱去斗篷。

他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几个瓷碗，里面的药已不见气。

“了好几趟了。”少女抖抖他斗篷上的飞雪，又问，“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他端起桌上的其中一个药碗，走到祁于床前，“还躲着吗？”

见无人答话，他兀自撩起厚重的帷幔，“喝了药，带你见你二哥。”

祁于愣愣地看着兄的衣袖，浅灰袖上染着一圈暗淡的血。

“受伤了？”同样察觉血迹的少女面瞬间凝重起来，手心聚起一簇灵光，。

兄莞尔，“无事，小伤而已，黎姑娘客气了。”

说罢，他起祁于的后颈，将瓷碗抵在他间，“乖。”

苦涩腥臭的药顺着祁于的尖冲，沉甸甸地坠在腹中。

“二哥呢？”祁于问。

“活着呢，不过，他错过了你的生辰……”兄又笑了，微凉的掌心顺势而上，轻祁于的发心，“该罚。”

咚的一声，一截冻的发的手臂落在柔的毯上。

——

梦中惊醒时，黄昏只剩淡淡一层光夹在天地间。

果然，他不应该在睡前服药的。

失了睡意，祁于索脱掉已经汗了的里衣，换上常服，前去镜湖。

镜湖每隔三日换一次阵法，供宗门弟切磋，不知今日换到何阵法了。

一抵达镜湖阵法边缘，就看见数枚极其闪耀的灵光团于湖面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