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些，得以和他平视着，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这男孩瞧着瘦弱，个也不算，但约莫有十来岁了，且说话事周全知礼，只是那并非源于受到教育而得来的学问，而是他在一群乞丐当中摸爬打所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法则。她自觉不能再对此置之不理，先是问他：“你多大年纪啦？”

男孩先是说：“十六！”但他如何也不像是十六岁的模样，这话语便引得两个卫兵纷纷发笑。他见状，有些心虚地低，小声说：“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四了。”

阮静秋心想，他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岁。她接着转向卫兵们：“我瞧着这孩聪明伶俐，将来说不准能个副官或者参谋呢。我听说你们郑团的夫人在一所寄宿学校教书，不知二位肯不肯替我递个话，请他卖我一个面，收这个孩到学校去。”

两名卫兵互相看了看，没有答话。

她也有些尴尬，觉自己刚才破了，她往常并没和公馆的卫士们有什么往来，这时候却要和他们攀，谁肯领她的呢？她只好又补充：“当然，他日后的生活、学习开支，都算在我上。”

他们俩又犹豫片刻，才勉答应替她去问问看。阮静秋尽无奈，但也别无他法，他们两个卫兵是听官命令行事的，她突然给他们发这样的号施令，到底有些人所难，万一因为这孩的份或其他未知的缘由使得他俩被问责，官们可不会找她来替他们受罚。她叹气：“好吧，我不难为你们了。不过，你们总可以替我个主意，这附近有没有妥帖的能暂且安置这孩的地方？他回去要挨打，还要挨饿，我们当兵的总不能睁睁看着他又回去狼窟虎里受折磨。”

这话还没落地，背后便传来应答：“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圈。”

她忙回过去，果然是杜聿明正站在她后。也许是他穿着便装，脚步声很轻，也许是她的耳力真的愈发不济，她越来越对周围的声响觉迟钝了。她看他现在这里，必然是卫兵们向他了通报，又见他神如常，看来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这让她稍微松了气，答：“你原本就很忙碌了，这是件小事，不应该打搅你的。”

杜聿明说：“就算真的是件小事，你刚才的办法，少说也得有十天半个月才能成，纵然大人等得起，孩上学却不能耽误。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小事。”

一位司令官说一句话，远比一个小军医说一百句话还要用。两个卫兵他的吩咐，会将孩送到一所寄宿中学里读书，至于这一带乞丐团伙的象，他们也将汇报上去。他持着手杖行在前，阮静秋放慢了步伐，跟在他后慢慢往回走，尽事顺利解决，可她并不到愉快。

杜聿明瞥见她神郁郁，难得试图讲一些趣味的话逗她开心：“雨庵说，他觉得颇为奇怪，你当年四找药的架势活像个横行霸的土匪，今天难得见上了面，你又耗见了猫似的，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讲，扭脸就走了。”

阮静秋苦笑：“邱军记真好。我确实欠着他人呢，改日是要到公馆登门谢。”

不知邱清泉有没有向他提及先前在南京的那一番风波，杜聿明没有就此追问去。他实在不怎么擅开玩笑，勉讲完了这一桩，看她仍闷闷不乐，只好默了默，发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