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她这位浙江人的味，桌上几乎没有鲜红辛辣的菜，取而代之的是几样清淡的蔬菜时鲜，甚至还比平时多了一碗汤羹。她看着菜品一盘一盘端上来，只觉得越发如坐针毡，这样的规格、这样的待遇好像暗示着，他请她帮忙的这件事恐怕十分困难，绝不是寻常就能完成的。难野战医院的形已经艰难到这程度了吗？还是他要派她去更危险的工作，比如像后世某些影视作品中所描绘的那样，要她到哪位大员那里演一人计来刺探报？

她越想越，哪还有什么胃。四菜一汤已经上齐，他招呼她动筷吃饭，她的手握住筷又放开，最终定决心，猛地站了起来。

“军，我已经写好了调职申请。”她把袋里的报告书递给他，“我听说野战医院的人手张，前线的伤兵急需要人救护，所以预先写好了申请报告，随时准备动。”

他有愣怔似的，手里接过了报告看了又看，眉接着皱起来，有困惑地看一看报告，再看一看她。

她接着说：“我从湘潭起就跟着五军了，之后这么多年也算上过战场、冲过前线，从来就没什么可怕的。承蒙官赏识关照让我到军来工作，但我不敢有一日忘记自己是个医生。军，只要你一声令，静秋哪里都愿意去，不需要用请客吃饭作为换。”

他又愣了会儿，忽然笑了。“我明白了。”他向她挥挥手，“你坐、你坐。”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中间连气都没有，这会儿便呼哧呼哧地起了气。他笑了一阵，把她的报告折了两折收回袋，然后说：“这份报告，我先替你收着。今天找你过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没想到，他竟然不是要调她去野战医院。这回到她全然懵了，呆愣着问：“另外一件事？”

他慢慢地叹了气，说：“我想调你到沈的保安司令去。”他在这里略微停顿了一，继而补充，“去杜先生边。”

她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忽然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看样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又叹气，边往她碗里添菜边说：“你看、你看，我就知会这样，所以才叫你先吃饭。”

她小声了句谢，抱着碗不知味地往嘴里扒了两饭，又把碗筷放来。去——她是当然不想去的，但自己刚才已经说了“哪里都愿意去”的豪言壮语，要是转瞬就打自己的耳光，那岂非太言而无信了。她咕哝：“是命令的话，我照办就是。”

廖耀湘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她，她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只能闷扒饭。过了会儿，她听见他说：“已经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我和你说过，你那时到新三十八师去，是走了正常的借调手续，不算临阵脱逃，他无论怎样也不会埋怨你。”

可她却不能不为此而埋怨自己。她暗暗想着，没敢把这话说，于是廖耀湘又自顾自地接着说：“司令刚从锦州迁到沈，有许多人事工作正要安排。其他的事务都好说，唯独杜先生的保健工作最是重要，非得是我们都信得过的人才行。”

东北现在有苏联人、日本人、国军和共产党至少四势力，还有国人在天上盘旋着的睛，杜官作为东北的保安司令，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以她的经验与能力，无论怎样也没有自信能这位最官的保健医生，且沈城那么大，从当地名医中找一个可靠的人应该也不是难事。她看廖耀湘说这话时的表是很认真的，犹豫了一问：“沈的况这样复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