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天不是为了自己如意。天千千万人，这特定的对象和愿望，却只在他心底。

“你上”莫知行故作迟疑地拉声调，“怎么这么多伤痕？”

顾执天听了他的话，从蒸腾氤氲的汽和横竖错的窗格中望去，冬日天黑早，外明月初升，莫知行说的不错，确实快到该到的时刻了。

“顾执天。”莫知行走得近了才突然喊他，他却没受惊吓，这让莫知行有些失落。他一只手伸去，切实在了顾执天肌肤之上，由后颈而始，沿直的脊骨一路，直至浸没中的腰腹。短短距离，没有富态的余，倒是多有疤痕的起伏。这动作引起顾执天一意，他语气平和地问莫知行：“什么？”

顾执天稍稍侧，回答说：“平日多树敌，难免有失策之时。”他停顿一，试探地问：“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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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执天一时间没了话声，莫知行心底已经为自己的恶毒话得意起来，祈祷顾执天越生气越好，要是能一掌把自己打承天，那真是新好礼。然而顾执天僵了片刻，掩饰地将前一把发撩至背后，回应他：“原来如此。我记了。”

等他们一切收拾妥帖，来到大雄宝殿时，旁人正静默地等待，他们来得最晚，也最重要。在殿中佛像的垂目注视，主持将三炷香在顾执天手上。他来至雕香炉之前，等待那一年一次的，新旧相接的好时辰。信佛的讲究之中，除夕时正值诸般神佛界巡游，观一切人间善恶。在这个时辰来到之时，寺中居士撞鸣钟，顾执天在铜钟震响中弯揖，虔诚恭敬，叫莫知行都稍显讶异。他手中三炷沉香，一曰供养佛，觉而不迷，二曰供养法，正而不邪，三曰供养僧，净而不染。三炷香立完后，顾执天似乎已成彻悟之人，世上的恨都不近他。然而在接着大殿拜佛请愿之前，他却偏看莫知行一。两人视线相接，莫知行还在发愣，他已经回殿。在世人中，顾执天拜佛三叩，是为天地众生。刚刚三炷香，是新年伊始人们的第一份供奉与诚心，确实担得上这宏大之愿。

莫知行抬看他，只能见到一弯舒展的眉尾。互相见不着对方，莫知行就放心地扬起笑意，嘲讽：“当然不喜。说到肌肤，世人都白玉凝脂为比。就算要求降低，好歹也要平顺。我是俗人，怎么会喜这样——”他刻意地，一支手指住一条疤，讥笑说，“这样的？”

最后的里衣被顾执天解开系带，自他肩背落而之后，莫知行终于见着他层层遮住的真面目。他材不可说大健壮，然而自肩胛至脚踝，一路上趴伏着诸多旧伤痕，比健硕的肌理更能彰显此人的凶险。不过顾执天很快将发冠也取，发垂落，又给这些旧痕加了遮掩。莫知行睛一亮，新想到了呛顾执天的好方法，趁顾执天迈浴桶的时候，悄声潜到了他后。

这回合该到莫知行愣神了，他简直有些气恼，顾执天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脾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脾气？他闷气不知该找谁发，脆一甩手上渍，站远了促：“快一些，都要冷了，误了时辰可丢人。”

房间算得宽阔，屏风之后熏香和新衣都是备妥帖了的，明摆着要莫知行的不多，他却没有这心思，人刚走净就上椅，一双翘在桌上发呆。顾执天也并不指望他，绕去了屏风后面自己动手。他没有避嫌的意识，莫知行斜对着他，抬就能见着全副光景，顾执天上袍服厚重，被他件件脱，既费功夫，又很有仪式，莫知行左右无事，所幸直直看他，权当看一只脱茧而的灰蛾。

可惜他们所托非人。顾执天迈殿中后，正对大佛金，旁是怒目罗汉，灯火明，照耀层层光影。他耳旁传来殿外诵经之声，檀香和佛号之中，即使是顾执天，神佛不讳如顾执天，也难得兴起一些许愿的真心。不为天，不为地，不为芸芸众生，他掀袍跪在蒲团之上，叩三拜，一愿寿无虞，二愿知满席，三愿他平平一生，善始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