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山门不远，有名寺普厄寺，年岁悠久，庙宇连绵，称天第一大寺。寺中香火连年旺盛不断，正月最旺，初一大年，十五团圆，初五恭迎财神，仕人文人平凡人，都来此求平安，求富贵，求智慧大成。自天荒灾后，寺中便年年初一请顾执天去燃香，拜神请愿，一愿天恒常，二愿地理调和，三愿天之人，人人幸福安康。

莫知行整十五那年除夕前夜，有弟敲响了他房门，传话说：“知行师兄，顾老差我来吩咐一声，要你收拾齐备，明儿和老一同往普厄寺去。”

承天地势寒，常常秋十月就落雪，莫知行怕寒怕累，往年除夕将近时，承天上各自奔忙，只有他得到顾执天照顾，窝在床上不动弹，几年积累，他已经养成习惯，临近年关格外犯困。这一年不知顾执天突发什么奇想，莫知行听见消息，差在传令弟面前翻脸，好在他怒气一向针对得准，几息之后，还是笑脸回话：“我知了，你且回去告诉师尊，我明日一早便过去。”

顾执天独居一楼，居所又在承天最。莫知行嘴上应的一早过来，实际到时已将近正午。日虽，楼前空地上却积雪不化，茫茫一片素白，雪上有白鹤敛翅闭目而立，听见莫知行脚步，它懒洋洋睁开，直起了颈，比莫知行还上许多。这里是门派中最少人来的一，雪上没有行人足迹多作打搅，最是净清白，白鹤站在上面，像捧新雪堆垒，莫知行看得喜，伸手想支羽，白鹤见他手臂伸直过来，却会错了意，以为他是要顺抚摸，很喜地偏了偏脑袋，正把自己翎往他手底送。看鹤要遭殃，顾执天的声音及时地响在莫知行后：“这鹤只和直率真之人亲近。知行，它很喜你。”

莫知行似乎天生有坏事被顾执天抓包的天赋，虽然他闯的祸够多，再羽也无足轻重，却已被顾执天声音扰了兴致，悻悻收回来手。他循声向后望去，此去他们是赴隆重之邀，顾执天冠华袍，是仙人风范。莫知行却没有赏识之心，低哼一声抱怨：“之前你自己去的好好的，嘛今年要打扰我睡觉？”

这不是徒弟对师父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别人对顾执天说话敢有的语气，顾执天却不气恼，也从没教过。他走到近前，垂看莫知行：“你一直想山，而今一十已过，可和我外游历了。”

莫知行无话可说，他七岁就住厌了承天，隔三差五闹着要山去玩，没想到顾执天别的事都依从，只在这一事上寸步不让，他逃山数次，不到山门又被请回去。莫知行烦不胜烦，最后想办法，单方面约法三章，顾执天一旦动手束他，他就自行山去。在承天待着，他见旁人谈起顾执天都敬畏掺半，自己就越发对他恶声恶气，还兴顾执天必然忍不了许久，上自己就又是自由，没想到三年来，顾执天看着他胡作非为，脸是冷的，却没动手，一句重话也没有。莫知行从前猜过，顾执天大概恨透自己，要让自己老死承天。

今日他一遭能山见识一番，这是件好事，然而是跟着顾执天，去庙里上香，好事就全被搅黄。顾执天是不会懂他的苦闷的，他心里叹了一气，知自己同顾执天总也没法说通。

顾执天见莫知行没再说话，弯腰将他抱起。白鹤有颜地屈塌背，方便顾执天抱着莫知行翻而上，动作规矩，不如方才和莫知行戏玩时亲近。莫知行看得好笑，顾执天人失败到底，自己养的鹤都喂不熟。

被顾执天养大的鹤不是凡，他们穿云腾雾而起，片刻就来至普厄寺。普厄寺主持年事已，和顾执天相对而立时，看起来差隔两辈，仍然恭敬相迎。香之前，诸多准备要，顾执天同主持见礼之后，自随寺中弟前去沐浴更衣，莫知行随时想溜走，奈何顾执天先一步握住他手腕，牵着他一同前去。

此前数年，寺中自有弟侍奉顾执天更衣琐事，这次他既带来莫知行，别人自然以为诸事由他首席大弟接手，领他们走到之后就告礼退，单留他们二人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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