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总是这么蠢？又笨又傻，所以他们才这么对待我。

这条路，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a市辖十几个区，边缘还有四五个县，各区县之间的教育平可谓天差地别。繁华的中心市区国际中和重中连成片，郊区就只剩普通中和职业中了。

禾所读的中位于郊区，每年本科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能上一本的都是“尖生”，更别说什么985211。

学校越差，生源素质越差，理越严。校小树林边儿上的围墙恨不得摞上天，晚自习还组织纪律委员巡逻，严防死守学生翘课，可惜没什么用。

禾每天都在琢磨怎么逃去——逃去打crade，不论上课课，他满脑都是游戏，心里手更，一天不玩浑难受，妥妥的网瘾症状。

要不是爸妈离婚，没人他，禾绝对会被送网戒中心电击。

“你又不上晚自习？”同桌杨甜甜问。

“嗯，”禾探，鬼鬼祟祟侦查楼，“老师来了，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趁值班老师晃到走廊另一，禾猫起腰从教室后门窜来，飞跑楼直奔后校门。

拐过教学楼，禾慢脚步，捂住肚，装一副龇牙咧嘴的样，碎步蹭到校门。

保安大爷叼一烟，“哟，肚又疼了？”

“嗯嗯……”禾有气无力地哼几声，递过去一张伪造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

保安大爷瞟了两，禾心提到了嗓，大爷挥挥手说：“去吧。”

禾慢腾腾挪大门，转过街角才不装了，迅速脱校服书包，风一样跑到家附近的网吧。

绚丽的led灯拼四个里胡哨的大字——飞越网吧，禾走去敲敲前台木桌：“哥，没带份证。”

他哪儿是没带，他本没有！理未成年就不该放他去。

网抬瞄了一，见是熟客，也不废话，从兜里掏一张备用份证，“上到几？”

“十四十五。”——十四十五学校放学，回家正好十一。

开机，输密码一气呵成，禾火急火燎地开游戏，瞬间落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crade开服八年，至今仍是全球最火爆、在线玩家最多的端游；它举办了七届世界赛，一届比一届影响力大，已然成为游戏好者的盛会；它捧许多电竞选手，无数游戏主播靠它吃饭发家；资本纷纷涌捞一笔钱，产值雪球一般增加。

第八届世界赛还未举办，目前禾最看好crz战队，去年他们杀重围，拿到了中国区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希望今年可以成为双冠王。

上学期禾才接crade，刚开始玩他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上手极快，没过一个月就把已经玩了两年的同学打得落。胜利时疯狂分的多胺令他兴奋不已，禾上了这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买游戏杂志记攻略，看视频解说作，苦练手法意识……其沉迷的程度，堪称通宵达旦废寝忘。

半年不到他就打到了宗师段位，学校里的同学都不是他的对手，总抢着和他组排位，还有人送饭送零，禾第一次尝到被人追捧的滋味，觉得自己坏了。

某天打完一局晋级赛，同学激动地说：“禾！你太厉害了！你就是个天才！你完全可以去打职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禾心念一动，他也有看专业的电竞比赛，但多是为了学习手法，从来没想过当一名选手。可自从那天开始，这个念越来越，越来越——到只要一想，心就会漏一拍。

他的技术离职业选手还有很的差距，禾查过，如果想当一名职业选手，至少要打到王者段位。才有可能被俱乐联系。

打到王者段位很难，单排更难，他需要组平相近的队友，而不是连自己都不如的拖累。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钱。各俱乐的青训营都是收费的，禾本付不起，更不可能问家里要。自从有了去青训营的想法后，他便琢磨着代练攒钱。

今晚他逃课，就是为了赶一单生意。客人是个富哥，朋友圈纸醉金迷，游戏里肤all，作为crade最尊贵的会员，还拥有专属客服……看得禾都快仇富了。

但富哥人不错，手大方，结账快，是多少代练梦寐以求的金主，禾能接到他的单，一是运气好，二是服务佳。

禾打单规规矩矩，胜率效率更，从不拖延时或者随意涨价，更不会偷账号撩妹，陪玩时把金主保护得滴不漏，有机会就把人让给金主，让金主一把，再不动声地捧两句，细节尽显人世故！

一局排位来，游戏验直接拉满，富哥钱得兴，对禾满意至极，当定了期合作。

没几天两人就混熟了，富哥崇拜禾的技术，禾馋富哥的oney，两人称兄弟，互相贫嘴，相得很不错。

今天打完两局，富哥突然问禾，能不能再接个单，他朋友想找个陪玩。

禾有些犹豫，他的档期已经排满了，经常逃课都打不过来，再加一单……总不能天天逃课吧！

见一直没有回复，富哥直接说可以加钱，两倍，不，三倍都行。

三倍时薪！禾立同意了。

单后，富哥反复叮嘱，既然加了钱，就一定要把他的朋友放在第一位，要用更“谄媚”的态度来对待。富哥又隐隐约约透，他的朋友非常有钱，所以说话一定要好听……

禾无语，有钱人的讲究可真多。

十四十五，禾准时机，溜溜达达跑回家，刚楼，就听到了开门声。

“！”禾叫了一声，声控灯“唰”地亮了。

“小苗回起哇。”站在楼梯，一腔南方方言，她每天掐着开门，就等禾放学。

禾屋，只到他的，她拉过禾的胳膊，“今天又没背包呀？”

“作业晚自习写完了。”

“写完也得背呀，回窝里再学学。”

“嗯嗯……”禾有心虚，胡应付几声。

这也是他不敢太放肆的原因，一直想让他考大学，如果让她知乖孙儿天天逃学打游戏，后果不堪设想。禾倒不怕打他，他就怕她难受。

没上过学，她连普职都分不清楚，更不知以禾的成绩上大专都够呛，她只知孙得上大学，上大学才有路。

禾不忍心告诉实，一直骗自己有好好学习，老太太当然不会怀疑亲孙，禾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撒谎的时候禾也会愧疚，但他对学习确实提不起兴趣，看一课本都是折磨。纸包不住火，真相迟早会被发现，在那之前能拖一天是一天。

夜晚躺在床上，禾翻看手机里的记账本，离目标还差很远很远，他灭屏幕，叹了一气。

父母离婚又分别再婚，禾只能和相依为命，他妈没有工作，他爸车间普通工人，每月给老娘儿寄钱，将将够祖孙两生活。

所以，禾绝对不会问要钱。

周五晚上，富哥拉了个三人小群，新金主昵称是个eoji——金皇冠，微信号anan111，曼曼？慢慢？还是漫漫？禾想，难不成她是个女生？

对待大金主，禾十分主动，争取留个好印象，一举拿订单，他先发了一张小狗挥手的表包，然后行自我介绍。

麦：[hi～]老板好，我是麦！人话多心态好，嘴甜心不冷，宗师段位，位置全能，技术保障，随时上车，可c可辅，包您满意！

结果群冷场半天，没人理他，申请anan的好友，也没有通过，禾郁闷地戳了一富哥。

富哥似乎有什么顾虑，只说“试玩后满意再加”，又加了句“有，别招人烦”。

行吧，有钱人，禾撇撇嘴，总有些怪癖。

周末一大早，禾骗去同学家写作业，实际一门就拐去了网吧。富哥通知早上试玩，新金主在国，只有早上有空。

飞越网吧里空气浑浊，桌上地堆满垃圾，到都是没吃完的泡面、爪鸭脖塑料袋、吐掉的小骨、瓜橘……早上人不多，不少通宵的缩在椅里昏睡，也有人还在萎靡地奋战。

禾先开了一局找手，战绩结算时，余光中走一个瘦的影，他左手提一个大桶，右手拿一把扫帚，正在清理卫生。

“麻烦抬一脚。”没过一会儿，他就来到了禾面前。

耳机里没有背景音，所以禾听得很清楚，那嗓音清泠泠的像一泓山泉，他不由得抬看了一。

禾自己就得不差，但看到这个少年，还是愣了一。

他大概十六七岁，上中的年纪，睛又大又黑，睫纤，尾生一颗泪痣，肤白到发光，嘴却很红。正值晚，他穿一件黑卫衣，印全掉了，只剩胶痕迹，仔洗得发白，袖脚磨几个，脚上一双十几块的球鞋。

漂亮，真漂亮，晶莹剔透像山上的一捧雪，就是太瘦了，整个人瘦得在衣服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