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正看着自己宗兄，等着他答话。周里正垂眸，再抬时问周村正：“谁说他们阵亡了？阵亡书呢？有没有？”周村正被他问住，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七哥，这一批去的，朝廷都没有发放。”周里正鼻间发一声极浅的气音：“那不就是了，没有阵亡书，怎么证明他们阵亡了？”周村正瞪着他：“七哥，是朝廷没有发，你明明都清楚的，大家伙儿一个村一个村去问到的，你可以替他们陈。”“我不清楚，我清楚什么？”周里正打断他：“我是里正没错，但我也只能照章办事，一两个从战场回来的老兵的话能证明什么？怎么陈？”“没有阵亡书，证明不了他们是阵亡了，那就是还活着，就还是丁男，就得租税。”周里正看着自己这位宗弟，一字一顿：“这是法度，老九。”把名册回到周村正手里，走了。陈老汉是最早留心到周村正动静的，也是少数模模糊糊将话听全了的，他怔怔看着周里正的背影，转去望周村正，一张满是风霜沟壑的脸和那双仿佛一瞬间失了焦、空茫茫不晓得该往哪里着落的，写满的全是荒谬。不，是荒诞。陈老汉侧，喃喃问：“九章侄儿，怎么说的？我刚才是不是听着我家大山在缴税名单上？” 四石四周村正嘴翕动，答不话来。多荒唐啊！命送在战场上，只因不能证明人已经死了，家里剩的老弱还得帮着继续租税。这样荒唐的话，他怎么张得了？跟着陈老汉过来的村民们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大山侄儿还活着吗？”陈老汉一pi坐在不知谁家还没堆完的草垛上，拍着大，老泪纵横：“活着倒好啊，人没了，税还得，人没了，税还得啊！这什么世？什么世啊！”陈婆已经气得一阵阵眩，人一晃就要往后倒，被一旁的桑萝和秦芳娘齐齐扶住。晒场上更了，作了一团，哭声骂声比之刚才更让人窒息绝望。周村正看着这场面，一直像被什么粘住了一样的嘴，动弹几番，终于能说得话了。可是，说什么呢？他又能说什么？得了什么？沉默的站在那，听着满耳的哭声骂声，周村正闭了闭。“乡亲们，都先家去吧，租税的事咱们且明天再说。”是啊，且等明天再说，他什么承诺也不了，只敢说这样一句什么用也没有的话。周村正攥着手中那本名册，转大步朝村外走。他媳妇见了忙追上：“你上哪儿去？”周村正摇：“去转转。”这一转，转到了天黑尽了也没回，一家人急得团团直转，几个儿已经两两一组，打着火把找去了。周大郎和周三郎在往县城方向去的大路上迎面碰上了走着夜路回来的周村正，他手里着的还是午那本名册。兄弟两个大喜，喊着爹就迎了上去：“爹，你这一午哪去了？这个才回，家里人都担心得很，全往外找你了。”周村正绪不，：“回吧。”回到家里，周村正媳妇把晚饭了给他送到手边，他摇摇，也没沾。周村正媳妇叹息：“你能怎么办呀，村正，说得好听叫村正，和咱村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呀，吃饭吧。”周村正却还是摇：“吃不，先放着吧。”周村正媳妇叹气：“午去找王六了？”周村正这才看她一，。“怎么说？见着王家老爷了吗？”“见着了，王六领着我去见的。”又摇：“这事王老爷也说没辙，上边粮得很，任务是直接压来的，咱们村这样的况整个县多了去了，县令不会松这个的。”“可没有这样办事的啊。”周村正媳妇双肩也耷了来，在一旁坐：“年初就说提前征今秋的租税，村里好些人家这半年多没吃过一顿的，这刚收着谷呢，还没仓，就又要收明年的，这腰带一勒得勒到明年秋了吧？”“要一开始就知要饿一年半还好，现在都以为后边一年里至少能放心吃上三个月好的了，来这么一，搁谁都受不了。”“而且，人死了还得税，这找哪儿说理去呀。”“今儿一午，村里哭声就没歇过。”哭家里死去的儿郎。周村正许久没说话，那句话，他不敢说。他怕，怕到明年也不是个。租税可以提前收半年，提前收一年，就敢再提前收两年。周九章觉着今夜的灯火暗得厉害，一豆灯苗被风得摇曳，投晃在墙上的暗影像不甘的亡灵在哭嚎，他走到堂屋门，望向院外的夜空，又觉得这夜压抑得叫人心慌。……

一样心慌的，是已经回到家许久的桑萝。午几家人坐在一，临到沈安找来，桑萝归家前，几个摆摊的都回过神来，把第二天要摆摊的豆腐数目定，想到桑萝也要租税，且还得已经死去的沈烈那一份，八成都给了钱，剩那两成给的是黄豆。倒是陈有田，把中午原定的量改了，减到两豆腐各只要了十块，说实话，都不用挑担，是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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