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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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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怎么说?”

尤三儿笑着接:“外祖家里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待我们都是极好的。家里有老太太母亲和大,待我们也是极好的。”

一句话未尽,尤玉便笑着问:“只老太太你娘和大好,难我这个当爹的就不好么?”

尤三儿也不怕人,嘻嘻的笑:“老爷也是极好的。只是没有老太太母亲和大好。”

尤老安人听了这话,霎时笑声来。搂着三儿笑骂“小促狭鬼”。一屋的丫鬟婆也都抿着嘴直乐。

玉忍俊不禁,也跟着笑声来。正笑闹间,只见大姑娘带着母丫,兰姨娘带着四姑娘过来给老太太和老爷太太请安。

陈氏见了兰姨娘,不觉想到方才的提议,只笑着看尤玉也不说话。

倒是尤二儿心思细腻,留意到大姑娘圈儿微红,似乎有哭过的痕迹,不免开:“大怎么哭了?”

一句话落,登时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姑娘忙开解释:“并不曾哭,想是方才在屋里坐着,灯穗灰来迷了睛。我用手的。”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兰姨娘便是幽幽一叹。搂着四姑娘开:“可怜见的。想是大姑娘见太太门,且与二姑娘、三姑娘母女,便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了。”

大姑娘闻言,忙看了陈氏一,开辩解:“并非如此。当真是灯穗灰来迷了睛。姨娘不要说。”

陈氏嗤笑一声,看了玉,怪气的说:“兰姨娘可不是浑说。你父亲说了,兰姨娘为人最是温婉贴,向来都是别人肚里的蛔虫。岂有浑说的。”

一句话说的尤玉十分尴尬,兰姨娘心也是一阵恼怒,待要开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陈氏索盯着尤玉的:“老爷不是有话同兰姨娘代么。趁着大家都在,尽快说了罢。”

众人闻言,不觉诧异,皆看向尤玉。尤玉本来是想着私同兰姨娘说的,却被陈氏一语破。只得丢开原先的盘算,向兰姨娘说了要她代替陈氏茹素抄经,替老太太祈福的事儿。

兰姨娘且是后宅厮混久了的人,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陈氏的盘算。只是陈氏那一番借冠冕堂皇,何况又拉上了三位姑娘,又请了尤说客,倒是由不得她反驳。当只能快的应了来,还说了几句奉承老太太的漂亮话。因又提议:“四姑娘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是老太太的孙女儿,既然前三个都要抄经祈福,她也不好躲懒。虽是小人儿家,受不得累,每日也抄一篇经书,这也是她的孝心。”

玉听了这一番答对,愈发觉得兰姨娘和顺温婉,看向兰姨娘的目光也带了几分赞赏。

兰姨娘见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去,神间带了几分羞怯怯。

陈氏最看不得姨娘侍妾这么一副狐媚的模样儿来勾搭男人,当即冷笑连连。心暗骂了一句“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仍是这么个小女儿的派,没的叫人恶心”,却说:“既是礼佛抄经,茹素吃斋,况且又为的是替老太太祈福,更要心诚才是。我明儿便吩咐家人在正院后的偏房里收拾一间佛堂来,以后兰姨娘便在佛堂里抄经。一应的汤也叫厨房单来送去。”

既是茹素,便不能沾荤腥。自然要同府其他人的吃区分开来才好。

说了这一句,又想起另外抄经的几个姑娘来。生怕兰姨娘借此生事,忙开描补:“几个儿年纪还小,且都是生的时候,倒不好在吃上不见荤腥——抄经为的是替老太太祈福,倘或因此饿坏了几个儿,倒不是原先的意思了。”

姨娘就不一样了,别说三十岁的人了,饮清淡些没什么,即便是有什么,当着老太太和老爷的面儿,兰姨娘还敢反驳不成?

陈氏心一阵冷笑,这沽名钓誉扮贤良的主儿最好对付。平日里在众人跟前儿拿腔作势的久了,本不用亲自手,只要架着孝的名义随吩咐两句,大帽来,让人想反驳也不成。

所以说这世上好人难。何况心底本来就不大好,却要装一副好人儿的模样来呢?

想到这些,陈氏不免一阵幸灾乐祸。故意当着尤老安人和尤玉的面儿,开问兰姨娘:“这也是我私心的一想法。倘若你觉得不妥,或是舍不得锦衣玉,那也罢了。毕竟圣人说得好,己所不勿施于人。比如我自己,离了鱼一日,便如刀割了上的一般难受。想是姨娘同我一样的无,那可不好求。”

陈氏早几年跟着女儿们同吴先生念书,一来是为了多认得几个字,将来也方便家理事看账本看帖。二来也学了些自以为有用的成语诗句,想着读书人的话刁钻犀利,有时候拿来堵人的嘴,最是恰到好。今日便用在了兰姨娘的上。

兰姨娘听了这话,由不得面一变。她祖籍是南方人,何况自幼诗书官宦之家,受辈影响,平日里饮较为清淡,尤家上都是知的。

倘或这会顺着陈氏的话不肯茹素吃斋,只怕老太太最先不信,连尤玉也会十分失望。兰姨娘生怕自己一个不好引得尤玉怀疑她的孝心品,因而明知陈氏已想了法要作践她,却不敢当面挑明。只是要她睁睁的落陈氏的圈,任她摆布,又不甘心。正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开的时候,就听尤老安人接:“兰姨娘不过是代你抄经罢了,又不是真的要家修行。且不必现收拾佛堂那么麻烦。就在我院儿里的小佛堂抄经便是了。至于吃,合该区分开来,也免得冲撞了佛祖。”

尤老安人都开了,兰姨娘再是不满,也只得咽了去。只是心愤愤不平,仍旧满目哀怨的看着尤玉。尤玉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尤老安人同陈氏的吩咐皆是题中应有之意,当笑向兰姨娘嘱咐:“你要好生抄经祈福,叫佛祖保佑老太太命百岁,康健,再抱一个大胖孙儿才是。”

这句话倒是合了尤老安人的心思,当笑的合不拢嘴。又嘱咐尤玉与陈氏两人,“这一日辛苦了,快些回房歇着去罢。晚饭也不必过来吃了,只在房中自便就是。”

又吩咐大儿,“你是,比几位妹妹大上好些,须得好生照顾几个小妹妹。二儿与三儿都是刚来咱们家,只怕还有些怯生,你要多加留心,莫要拘束了她们才是。”

大姑娘坐在上房许久,只除了方才二儿问她一句话,兰姨娘拿她的一句话,便如隐形人一般。如今且听了尤老安人的一句吩咐,心更是百集,忙起:“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妥当的。”

尤老安人这才满意的,又拉着二儿、三儿嘱咐了一些话,这才放了众人离开。

最小的四姑娘平日里最受祖母和父亲的喜,今日却无人理会,尝到了受人冷落的滋味。心十分不满。忙开:“祖母和父亲都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尤老安人对兰姨娘挑拨陈氏发作她心腹嬷嬷的所作所为怀有芥,只是四姑娘到底是她的亲孙女儿,又是她看着了这么大,待遇同兰姨娘自是不同。当笑着招手儿示意四姑娘上前,抱着她说了一会话,又吩咐大丫鬟吉祥和如意开箱拿了些玩意儿哄四姑娘玩。一时又想到了陈氏所的两个儿,少不得也找了两只银质的九连环送与二儿和三儿。

儿和三谢,接过九连环,见大姑娘站在一旁不言不语,沉默安分的模样儿,不觉一怔。

是夜,尤老安人留了四姑娘在上房吃晚饭,尤玉夫妇回房自便,大姑娘碍于尤老安人的吩咐,则带着二儿、三儿回房吃饭。也不过是六菜一汤,汤是酸笋汤,菜是四荤两素。二儿、三儿因着午膳吃多了,尚有些没克化,晚上便吃的少了。

大姑娘不知是胃如此,还是别的缘故,也只用汤泡饭,就着两盘素菜略略了半碗,便叫丫鬟们来。也不吩咐撤桌,只叫丫鬟们就着剩的菜吃了晚饭。那两个丫想必习惯了这样的事儿,都笑嘻嘻的告了谢,拿了自己份例中的饭菜,站在桌旁吃了。

大姑娘则带着二儿三里间儿吃茶。三儿这才有暇打量大姑娘的屋,但见屋陈设简单朴素,虽不似雪儿一般,却也没有甚么玩。桌上也只是一瓷的茶,床上也只吊着最寻常的轻纱帐幔,很不像官家小的绣房。更不如尤家给二儿、三儿收拾来的屋致。

儿见状,不免心一惊。回看了三儿一。三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打着过能打着过后告诉陈氏的主意。

大姑娘想是习惯了,也不甚在意,又同二儿、三儿闲聊一回,见天晚了,便各自散了。二儿回房歇息,三儿却在灯施展了自己双手打算盘的绝技盘账目。

其后几日,陈氏仍旧捺不动,每日除晨昏定省伺候夫君督促兰姨娘并几位姑娘抄经祈福之外,便是同三儿熟悉府上的规矩,共同参议家事宜。至于那些个家媳妇们或是试探或是剖白效忠的话茬儿,一概不接不闻。只推脱“有甚么事都等盘完账目库房后再理论”。

岂料陈氏越是如此沉得住气,诸位见识了她脾气厉害的家媳妇们越是忐忑不安。就连先前打定了主意要坐上观的几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更别提那些个抱着烧灶主意的嬷嬷们,更是整日里拿着一些的小事或者自以为重要的后宅私过来禀报。

陈氏看在中,也不多说。

这日一早,陈氏服侍着尤玉洗漱穿门上朝。又带着几个儿至上房请安,说了一回话。刚刚回至正院儿,便有秋通传说家几位家媳妇正在外等着拜见太太。

陈氏叫众人,诸位家媳妇们先是叩请安,再起来时,就见陈氏一改从前几日不言不语的态度,将几本账掷在众人脚,捧着茶盏掀开茶盖刮了刮茶末,不不慢地轻啜一,方才说:“账本上圈了红圈儿的,都是开销有误的。我知你们都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或者欺我年轻,以为我经不得事,理不清账,也是有的。”

众人见状,忙弯将账目捡了起来,一一翻看过,但见账目中凡有猫腻的地方全都圈了来,只是有些日浅近,一并连罪证都附在上,有些经年累月,别说存证,便是连他们自己都记不大清了。尽如此,众人仍旧被陈氏查账盘账的手段折服,心原有些小觑轻视的意思,也都被打消了。忙开或是奉承或是讨起儿来。

因着惧怕陈氏的脾气格儿,纵使有些人仗着自己有老太太老爷保,却也不敢在言语上弹压陈氏。只一味的语央求,更有些不顾面的,当着众人的面儿淌抹泪的诉起艰难来。

陈氏之所以查账盘账如此严谨,原打的就是敲打立威的主意。何况里家媳妇们大多经务,即便是上其手,贪墨的东西也有限,也比不得外事买办们能里应外合,那么大的亏空来。所以竟用不着喊打喊杀的。

见众人都服,陈氏不再啰嗦,只说今日之事会原原本本告诉老太太和老爷,听那二位的示。又嘱咐众人今后要好生当差,倘或在她家的时候了什么纰漏,“可就别怪我铁面无私,届时三四辈的老脸也都顾不成了。”

正所谓听话听音儿,众人见陈氏如此说,皆以为上不再追究了,忙德的谢过陈氏,又诅咒发誓的说今后一定好生当差云云。陈氏任由众人搜刮肚的表白,直到众人词穷,这才放了大招——

先是明说了今后记账的方法需得三方共同协理,是为相互监督掣肘之意,又照府中的名册和诸位事嬷嬷们先的差事一一明确了职责范围,即某人,某人领某,又规定了严格的奖惩制度,最后则宣布了事丫们的差事等级所能享受的“养廉银”的等级。

一行举措来,有赏有罚,有大有甜枣儿,听得众人一时跌谷底一时飘云端,最后竟全都被陈氏的“养廉银引了注意力。

凭白得了这么一项好,更是终生受用的,众人哪还理会先的那些苛刻安排,俱都向陈氏德的叩谢恩。就连先前畏惧陈氏手段生怕陈氏找借了她们差事的几个嬷嬷也忍不住动心了。毕竟照陈氏的新规矩来家的话,她们到底是谁的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能否认真当差,行好自己的分之事。

见众人已然诚服,陈氏挥手先叫众人散了。自己则捧着账本儿至上房寻尤老安人。她早就说过自己不会理论尤府旧事,该怎么惩之前贪墨的事嬷嬷们,皆听老太太和老爷的示

尤老安人年纪越越发慈悲,舍不得发落跟了自己半辈的老人儿,见陈氏不说追究,她便态度糊的也不再提。至于陈氏会不会发落兰姨娘提的那些人,尤老安人更不在意。

陈氏见状,也不戳破。撂账本儿,反倒提及了大姑娘的事儿。

“前儿我去她屋里寻她说话,只见她房里雪儿一般,又将她平日里的穿打扮,也很素气,着实不像十六七岁大家闺秀的样。我为嫡母,虽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也有教导抚育之责。所以想同老太太商议,开了库房挑拣一些好瓷绫罗古玩摆设帘幕帐幔,也给她那屋好生装饰一番。再挑拣几匹好颜样儿的料,也给她好衣裳,打两面。将来跟着我门见客,也不丢了咱们尤家的脸。”

只是这些东西,陈氏不会拿自己的梯己填补人,必须得从尤家的公中。尤老安人因着大姑娘的母亲,素日不大喜大姑娘。只是心再不喜,那也是她的新孙女。平日里没留心也还罢了,今日陈氏既提来,尤老安人少不得应了她。又拍着陈氏的手说:“果然你是个好的。素日我力不济,这些事上不大留心。当初兰姨娘家时,因着满心在四丫上,只怕也不曾留心。可见这为人心,光看她说了什么是不中用的,须得从平日事上细品才是。”

陈氏听了尤老安人这一番话,只是一笑。因又说:“替大姑娘收拾屋衣裳这是一件。我是想着……大姑娘今年也十六七岁了,旁除了一位母之外,便只有几个丫陪伴。也没个教养嬷嬷教导她。恰好我哥哥前儿得了太的恩典,请了一位东告老的嬷嬷家来教婉儿规矩。哥哥嫂的意思,是叫二儿、三儿也回去学一学。我想着大儿也大了,不妨跟着一同回去。将来谈婚论嫁时,听说是跟里的嬷嬷学过规矩的,也是一份面。老太太觉着可好?”

尤老安人听了这话,再无不妥的,当即笑着应了。因又想到四姑娘,本就伶俐通透,倘或学了规矩,岂不更加惹人怜。便向陈氏开提起。

岂料陈氏只是淡淡一笑,随:“四姑娘今年才五岁,贵的,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吃得了学规矩的辛苦。何况哥哥请里的嬷嬷家来,本是想着教导婉儿规矩,以备婉儿两年后阁。便是二儿、三儿跟着回去,也是陪着太读书罢了。我是想着大姑娘年岁大了,人又生的稳重安分,再不是那等掐尖卖快的人,这才觍颜同哥哥嫂开了。这已经是过分了。毕竟那里来的嬷嬷只有一个人,又那般岁数了,还有多少力呢。多教导一个人,便多了一分牵扯。老太太又要我带四姑娘去,我怎好开?”

说句私心的话,倘若不是怕只带着二儿、三儿回去学规矩,叫尤家的人见了不舒服。到时候开儿反叫她被动起来,陈氏才不会主动提起叫大姑娘去学规矩。毕竟羊贴不到狗上,又不是从她肚里爬来的,她何苦替她们费心筹谋。不过面上瞧得过去,也就完了。

更何况那四丫还是个庶,她姨娘又是那么一副模样儿,显见的是养不熟的。陈氏更懒得多费心思。

尤老安人见陈氏如此说,也只得罢了。

至晚间尤玉家来,吃罢晚饭回房歇息,见了陈氏同三儿一起写的家细则,由不得大为惊异。直至见了账本记载的那些外院儿买办们贪墨藏掖的各项好,更是脸面一沉。

陈氏见状,更是架桥拨火的:“好能耐,这些年贪的东西,都比得上你尤家的三分家当了。”

陈氏自打了尤家的门儿,接手家之事,尚且没想过从公中捞些银来贴补自己个儿,又怎能忍得那起才从中捞油

当日为了拿住众人的把柄以立其威,陈氏不但同三儿整日查账盘库,更在暗地里打发了自家陪房到外去搜罗罪证。得知那些个事买办们除了贪墨主家的银,采买东西时以次充好之外,更打着主家的名号,在外横行霸,欺压百姓,欺行霸市,无所不为。诸如重利盘剥,包揽诉讼,倚财仗势,以薄田衰铺之价去买人家的良田旺铺,人家倘或不卖,便贿赂当地父母官儿们算计的人家吃了官司败了业,然后再将看中的田地买卖了官价购买……桩桩件件皆是朝廷严令禁止,罔顾法纪的重罪。更有一两件事即便陈氏看了,也觉目惊心。暗暗嗟叹这些个才秧果然胆大妄为,不但尤家的名声都叫他们给败坏了,此以往,连尤玉都恐陷牢狱之灾。

陈氏本为宅妇人,原不大懂得其中的厉害。争奈三儿平日里最喜研读律法,又经常同她舅舅议论世,陈氏听了几耳朵,也算有了些许印象。何况陈氏虽然泼辣难缠,却有些赤之心。十分看不惯那些个才们自己尚且是卑贱之躯,就敢仗着主家的势力欺负良家百姓。因此向尤:“老爷是朝廷的官儿,平日里最重名誉,这些个事倘若叨登不来,也还罢了。倘或哪一日老爷遭了旁人算计,那些个言官多嘴多弹劾一折,就够老爷喝一壶的。莫若趁此机会了结此事,一来可以追回被他们贪的银钱东西,二来也无后顾之忧了。”

玉听了陈氏的话,心中以为然。只是尚且有些犹豫。盖因那些个才们办的坏事,有些是打着他的名号自行其是,有些确实是得了他的吩咐才去办的。如今却要这些个才们一脑的了罪,尤玉也有些不忍。

陈氏却不知玉心中的这一笔账。她自幼耳濡目染,旁当官儿的只有哥哥陈珪并嫂娘家的亲戚们。旁人家的事儿陈氏且不知,可自家哥哥手段圆,行事谨慎,平日里哪怕是办坏事儿也从不肯漏把柄于人。陈氏以此推之,只当尤了陈珪这么些年的上峰,行事举止必定要周全过陈珪才是。如今且见尤玉面不忍之,遂笑言问:“老爷乃重之人,必定是舍不得这些个才,不忍将其送官发落,这也是常。只是老爷心中有怜恤之意,也该叫他们明白知才是。别的也还罢了,好歹贪墨公中的银该还了,还有那些个打着老爷名号儿放印钱的,也该一把火烧了那些个条,就算给尤家积积鸷罢。至于那些个包揽诉讼的事儿,老爷何不着人打听打听那些个苦主儿的消息。倘或是罪有应得也还罢了,倘或真的受了冤枉,也该给人家儿一个代才是。”

陈氏所言所想,皆是三儿当日看了陪房何财家的送来的罪证后一一想来的应对之法。照三儿的主意,这些个目无法纪的才最好送去见官。只是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尤玉未必同意,才又想到了后面的迂回手段。更嘱咐陈氏该如何劝说尤玉——务必要声声都落在官声前途之上,唯有如此方能引得尤玉重视。

陈氏到了尤玉跟前儿便照本宣科。果然这一席话合尤玉的意思,当拉着陈氏的手笑:“世人都说妻贤夫祸少,我能娶夫人为妻,实在是一大幸事也。”

从前还以为陈氏光有貌家世,如今看来,陈氏不拘人品容貌,都是很好的。有这样一位夫人替他打理宅,尤玉再无后顾之忧。

过后几日,尤玉果然照着陈氏所言置了家中贪墨枉法的事买办。因着不忍将这些家送官发落,只挑拣了其中罪大恶极的逐尤家,又打发了一众中饱私之辈,之后抄没的银钱田地商铺买卖,一半儿收归公中,一半儿则拿来补贴曾受尤家人迫害的百姓们,尤玉更是带着几个随从亲自到了几人家,不但送金送银送药材,更放低段儿赔不是,只说自己家不善,竟让这些个人打着主家的名号鱼乡里,着实不该。

总之一番折腾来,尤玉果然将上不好的名声罪过皆推到底人的上,那些个受了尤府人们欺压的大都是无依无靠的平百姓,心中最是懦弱良善。见尤玉贵为朝廷命官,竟然能不顾份同他们低赔不是,又送了好些银钱东西,心中的怨气不满早就烟消云散,反而受若惊起来。

纵使尤玉竭尽全力的机密行事,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个言官御史早已闻风而奏。且陈氏并三儿早同舅舅陈珪里应外合,这儿尤玉刚刚动,那儿陈珪已经央了好友徐川再写一个话本儿,写的就是某某京官铁面无私,大义灭,有过即改的故事。

消息一经传散开来,京中顿时引为谈。最后连圣人都惊动了,不免在御书房同几位皇闲聊时,提到了此事。

因着陈珪八面玲珑,办事伶俐,太殿早已将其引为心腹。更知陈珪的胞妹便嫁给了尤玉。闻听圣人垂问,不免笑了笑,看似公允的评价:“谁人无过,改了便是好的。”

三皇向来喜同太殿打擂台,他因着时常关注太,也知陈珪的行事手段。闻听太殿如此说,倒也没说旁的,只是看似不经意的笑了笑,向众人说:“他们家倒是同戏台结缘。时不时的便一些新闻来,引得京中百姓相传。皆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一句话倒是引起了圣人的注意,不免饶有兴味的看了过来。

三皇便将陈珪央求同僚好友徐川写了两回戏折话本儿,又有一次上元节智斗匪类,被众人传唱的事原原本本来。

一句话落,殿年纪最小的十二皇倒是恍然大悟,仍然记得那个随携带“防狼粉”的小姑娘,不免开说了一句“原来是他们家的人,果然好果然好闹。”

又追问圣人:“父皇还记得那个说话伶牙俐齿的小大儿么?”

那么些年前的事儿,圣人早忘了。不过经由十二皇一提,倒是有了些许印象,不觉

六皇与十二皇乃一母所方正,沉稳务实,最不喜底官员这些。当便对陈珪一家有些恶。不过他如今跟着太当差,倒不好当着太的面儿说他的得意心腹的不好,因而只能闭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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