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的尴尬面容，伸葱白的指尖，颤悠悠指着苏衍，「瞧见没，这小当真孺可教也。如此有慧，还需得我提甚么？」

还需要提的多了去了！

当先便要教他如何躲着你这个太傅！

上天地也寻不第二个这般没谱没调的人了，江墨只恨不得一剑穿前这个祸害。

可也正是这个祸害，曾与自己言之凿凿，「江墨，护好苏衍。」

护好苏衍、护好苏衍、护好苏衍……

这还用得他说么？

让苏衍存活去、不仅仅是存活的好，还是让他当上隗升帝国之主的意义，纵使上穷碧落黄泉，他俩也永远不会忘。

不止他俩不会忘，夫也不会忘，葬于地底的大哥……更不会忘。

只是江墨没想到，那个祸害留这句话，竟是为了离开。

温浮祝吃饭的速度着实很慢。

恰如师父所言——像甚么王公贵族家来的那特别讲究的公。

但是也正如师父如此这般的夸奖，聂白知师娘为甚么不喜和自家师父一起吃饭了。

因为他速度太慢，跟师父在一起吃饭，哪里像是聂白陪他卧房时匆匆解决的快餐——三两一吞咽，完事，饱。

绝不是将大把时光统统浪费在剔鱼上的。

直到夜幕上抖挂起无数星，趁着那鱼凉了发腥前，温浮祝堪堪停了筷，拿过一旁绢巾了嘴，尔后就在聂白以为他们可以走了的时候，温浮祝竟然又提了筷去戳那鱼骨，挑那稠脊髓。

聂白寻思着，他师父现在肯定在心底开骂了，也肯定好误以为自己把师娘拐跑了。

像是瞧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沉不住气，温浮祝笑言了句，「你莫急，我将这鱼骨剔好了咱们就能走了。」

聂白不解，却也不敢多开问。

不知怎了——别看师娘总是一副文弱的模样，脸上也时常挂笑，虽然不是自家师父那浮夸的笑容，只是角好像一直有微微抿起个弧度，却也让聂白有怕。

就是有不自在，好像所有心思在这个人面前都藏不住似的。

是他一垂眸睫微掩满眸时，乍然又忆这人中波微之姿——像醉酒，醉他自己，亦醉看客。

却也像是饮茶，总以为三分醉了，没想到秉承的却是十三分的清明。

秦娘和自己说过的——万皆有个度，如若一个人太过或是太不过，前者不是祸国妖孽，便是璞玉无瑕，后者不是逍遥隐客便是顽石无光。

聂白是听不懂这话的，寻思了很久也不知秦娘是怎么得了这个奇葩的结论。在心上颠三倒四的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去问了问师父，师父便反问他，「你觉得你十三叔是个甚么样的人？是一块发不了亮的臭粪坑石，还是一块亮晶晶的大金钻。」

聂白「啊」了一声，一瞬间便懂了。

他后来将这个理用在了许多他所见着的，那些形形的人上。

可唯独对于温浮祝这个人，他拿不定。

第一觉，温浮祝明明该是前者，是璞玉无暇。

可偏偏多了几凝视，便觉得这人是顽石无光。

无论无暇还是无光，这都不是聂白要考虑的范围，因此他只是秉持着师父教他的原则——能别说话就别说话，咱能装哑就不必非得装傻。

因此聂白也只是微微了，示意前辈想怎样就怎样，他只默默帮忙打个手便好。

直到温浮祝提了这个小盒慢悠悠跟着聂白晃到了谢常所在的酒楼后，已经十分的月上中天了。

聂白从来没有想过，师父没骗自己的——温前辈的轻功，果真不过尔尔。

因此心忽又有小庆幸，觉得——自己好像还不是那么差劲的。

因为师父曾说自己的名字能挂上那悬赏榜，纯属布榜那人忽然打了个瞌睡，错划了十多号人的名字，才将你提上来了吧。

只听得聂白一张小脸青红相，想了半天也只能怔怔的在原地空张嘴「啊……」原来是这样的么。

可秦娘却说师父只是为了打击自己让自己不懈怠的，今日瞧见了温前辈，聂白便又觉得，师父果真是为了打击自己才会那么说的。

温浮祝沐浴完来后就瞧见谢常已霸占了他的床，一边剔着牙还一边打了个满是腥气的饱嗝，笑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谢谢啊老温，我就知你对我最好了……不过……你还带了那么多鱼刺回来甚么？」

谢常指了指小盒旁侧一个净净的小袋，他去找聂白问过了，是温浮祝在酒楼里拿筷一剔来的小刺，直接由大厨洗净了这才装着带回来了。

只不过谢常寻思着，他应该不是打包回来叫他把这些也吃去的。

「可作毒，亦可作暗。」温浮祝了仍旧漉漉的发，「我怕路上暗不够用了。石那东西随携带太多也不方便，刚才吃饭时瞧见这鱼刺晶莹剔透，骨又，倒觉不错。」

谢常闻言却像是听了甚么了不得的话，一从床上蹦起来便奔去桌边揽了温浮祝，「老温，一路上你不用手太多，这些尾随而来的杀手好解决，只是到了最后要取东西时，只念你能多帮忙提，多一个人便多一双睛……你也不用怕别的，我在这儿，还要你手甚么？」

「你给我松手谢常，」温浮祝双手都在发上，想起没起的来，被他两臂抱着死死的勒回怀里。

「你上一腥味，我刚洗完澡。」

「好吧。」谢常不不愿的松了手，「我原本也刚洗完澡呢。」

顿了顿，瞧着温浮祝只穿着一件薄薄单衫又坐远了，谢常忍不住的跟上前，却也不敢离太近，「老温，多谢你的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