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在哪里。

可温浮祝偏偏是个无趣的人。

他无趣归无趣，却不是不知趣。

所以不想当众让谢常难堪，温浮祝从善如的接过了十三寻敬来的所有杯酒。

一杯接一杯的清酒泉酿，质稠厚却不滞，回甘却不辛辣。

只是终归有了醉意。

觉得宴席终归能有散时之韵，温浮祝在这最后一杯酒里，倾了足量迷药。

青衣摆袖，举杯从容，就着月华灼也不过像是忽盛了淡盏辉光，熠熠而烁。

谢常睁睁看着他白皙的微动，仰一饮而尽了这杯酒。

温浮祝有一双太过的眸，便是在静静盯着某发愣时，也好像有波光潋滟打转于他那双艳丽的桃中。

怎么看怎么叫人心动。

可这人放杯盏，摇摇晃晃扑自己的怀里时，温吐息尽数扑在耳旁，夹杂着那句再再可怜不过的——「谢常，你可不许趁现在对不起我的事。」

他揽着他臂膀苦笑，笑的咬牙切齿的附在他耳旁一字一顿，「我谢常是用三滥的手段不假，可我断不会对你用那些个法。」

理顺他散在耳旁的鬓发，谢常犹豫在三，还是忍不住在他额轻轻落一个吻，「温浮祝，你今晚且先放心睡吧，以后总有一天……我是会要你心甘愿躺在我的。」

再后来呢……

再后来的事就变得很微妙了。

大浪淘沙也不过一瞬之事，多少人又仅仅只是一瞬之光？

江湖与庙堂实质上并无任何不同，都是个江山倍有才人的地方罢了。

一代换一代，一叠更一叠，最后能在刀锋尖尖上立住脚的，便仅仅是那最圆的一颗珍珠。

只可惜，十三寻并不是。

他是块顽石。

传闻朝堂中曾有一暗杀组织，名唤封墨，其所有刺客杀手各伺不同，最为辖江湖事的，便作——羽鸦。

这一任帝王坐的无非是傀儡之权，天人都知刚立国时，那人无非是一个才年仅十二岁臭未的小破娃娃，实权全落在了国师江墨的手里，故而有人言罢——「封墨」便是由国师组织起来的暗中帝国。而燕楼，便是由封墨辖的羽鸦抹杀其留存在历史上的痕迹。

燕楼着火的那天，温浮祝正在茶渡小筑笛。

随手剔了旧竹的笛音本就喑哑，了没几声便彻底没了声响，在手里倒转了几便是当暗抛去也嫌不雅观，只好随手弃到一旁懒得再续新竹，无聊又寂寂时拢了袖抬望月，却见湛蓝天幕上星黯淡，呼啦啦一阵黑鸦飞过，带着十二月冷冽的再不得的烽火。

明人都知，这是隗升帝国一举推翻旧政顺带吞并了南方边陲小国后的又一新策——国师江墨的野心，实在太大太大了。

于是乎有自知之明的江湖侠客纷纷自保，要么老老实实封了刀枪回家地喂猪，要么投奔朝廷辖之的慎独——区别于锦衣卫，并不保护大王公朝臣，而是单纯的来这里挂个名，依旧可以你的大侠，救你的江湖苍生，可唯一不同便是——你并非是个真真正正的自由了，而是要归朝廷辖的，必要时，还得听朝廷调令。

因此，这一举推后，许多侠客也选了第三条路——归隐。

当然，归隐的前提是，你得有钱。因为你既不想养猪，又不想拿朝廷的银脏了手，没名气的还好，换了不装潇洒的布麻衣去改行端个茶倒个也可，那但凡有名气的，除了易容重混人世，便只能喝着西北风等死。

所以谢常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温浮祝究竟为甚么会这么有钱。

温浮祝其实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谢常为甚么还敢如此张扬。

荼蘼和山河现今的动静也都小了，并不是朝廷饲养的那群刺客杀手不想杀他们，而是不一定杀的过、再加上同为杀手，行踪各自飘忽，亦不好追寻手。除了谢常那个明目张胆的倒霉，除此之外，几乎很少听说有荼蘼和山河的杀手同羽鸦打杀起来，因此朝堂也只好暂时的睁一只闭一只。

这又绕回了一个最初的问题，在最初江墨刚控那个傀儡帝王颁布了这个消息后，江湖人本是没怕的——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只要手统统联合起来，还怕朝廷的打压不成？说句不怕落的话——便是反了那又怎样？！那又待如何？！现今天谁人不知，这年轻的小帝王能坐上一国之主的位置，不也是靠的他后的那群掌权傀儡造反而来的结果么！

可其一是江湖人低估了手大侠们的心态——各自清，各自扫着家前的那一丁雪。

尤其是不知怎了，在这个消息刚传不久后，就有好几个江湖上的大侠纷纷投奔了慎独。

慎独慎独——天命之谓，率之谓，修之谓教。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也。是故君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慎其独也。

却不知是他们中了邪、还是从这句话里悟了，笑其贪生怕死也罢，唾其见钱开也好，总之江湖名一塌大半，剩那一小拨便已是云逐散，成不了甚么大气候。

江墨曾同如今的小帝王苏衍这么讲过——「想要推翻一个帝国很容易，想要推散一盘人心也很容易。帝王得靠人心聚，否则散沙如盘脆碎地，轻易而已。」

小小的少年摇了摇，又摇了摇，表示不解其意。

黑袍黑发的阔肩男人而立，眉梢微挑风冷厉，他立在帝王寝殿旁的海棠，掐了一朵又一朵，越掐越快，越掐力越狠，眨间落了一地海棠，他又忽然怔神，垂眸俱是冷寂，「是不是你太傅在这里，换成他讲，你便能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