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轻飘飘应了一句，那就再等等看。

他对柳瑶很好，可是他逐渐发觉，与其说这好是于喜，不如说是放不幼年那段时光的执念。如果圣旨送到丞相府时，柳瑶快答应了，他甚至不介意将后位送给对方。

那么他对晏瑾呢？

在耶律格之前，凤衡原本的打算，是将晏瑾从定安侯府里。他会像饲养一个男那样关着他，但不会给他任何名分。

他要让晏瑾明白，自己的份有多么贱，永远只能生活在凤衡投的影，攀附着名为凤衡的大树，艰难痛苦地生。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晏瑾受不了他会选择去死，从未想过晏瑾还可以用死亡的方式离开他。

凤衡靠在无字碑旁边，胡思想间起了梦。梦里是定安侯府晏瑾的卧房，有人在小声啜泣，他低看去，晏瑾攀着他的肩膀，哭着对他说“凤衡我害怕”。

落在肩的泪好，得凤衡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四周，夜已，他还躺在兰草地边上，守着这座埋了晏瑾尸骨的坟。

凤衡喝了酒，驱散晚风的寒凉，他侧过脑袋靠在石碑某裂间，修的手指顺着裂开的纹路抚摸。

“晏瑾……”

上回被萧络阻止过后，凤衡没有再试图挖过这座坟，今夜他又忍不住去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晏瑾是假死骗他的？

要是那人真的敢用这方式骗他……

怒意伴随着酒意蹿升起来，凤衡盯了那无字碑一会儿，又闷了几酒。

不可能的。

他记得晏瑾在他怀里断了呼的形，人是当着他的面死的，还能怎么活过来？

况且，如果真的是假死，恐怕晏瑾早就想办法藏起来，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这辈都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找着。

坛中酒还剩了一半，凤衡晃了晃，随手砸在石碑上。

清酒连同酒坛一摔成碎片，凤衡起扶着石碑稳了稳心神，照着不远那扇开的窗走过去。

方才坐在石碑旁边时，他就注意到一抹白影靠在窗边风，他对着石碑胡思想发火，那人也盯着掌中件神半天。

凤衡脸上有了醉意，步却很稳，负手悄无声息停在窗边，看见白渊那张冷峭的脸陷在垂落的发中，睫微动，低注视掌心那只银白手环。

这东西很是熟，凤衡盯着那只镂空铃铛，隐约记起，晏瑾似乎藏过一枚白渊的穗，后来又改成手环天天在手上。

视线从手环挪到白渊侧脸，凤衡看了一会儿，冷冷嗤笑一声——

这就是晏瑾喜的人啊。

他睡了晏瑾那么多年，可晏瑾最后喜上的，却是这个半风趣也无的破士。

凤衡心烦躁，越看白渊越不顺，劈手去抢那只手环，被白渊攥在掌心避开了。

白渊抬眸，面无表看着他。凤衡也没给他什么好脸，上的酒味沾染了兰草香，冷冷，“东西给我。”

白渊一手指挑着手环，铃铛垂坠在底，被灯光镀上一层，“凭什么？”

凤衡盯着那手环，看了片刻，勾笑，“就凭明天一早，我可以带人端了你这座破庙。”

白渊挑眉，将手环握在掌心放袖中，淡漠地睨着他，“你尽试试。”

凤衡的视线追着那只手环，隐没于对方雪的袖。他抬眸，忽然拽了白渊的领，探凑近对方，“为什么会是你呢？……你了什么，勾了他的魂？”

白渊盯着他，信手拂开前那只手，后退半步，“你不是喜对着坟发疯么？去坟边问晏瑾。”

说完合上两边窗扇，将凤衡关在屋外，只余一座孤坟一地夜伴。

夏宵说要陪他，果然每天午在固定的时辰到晏瑾院中来，虽然留得不久，但总会耐心和晏瑾解释朝中有哪些事等着他理。

上回突然现之后，白渊接连三天没有再来看过晏瑾。他以为对方不会再来了，第四天午后在院中午睡，醒来后那抹白影又悄无声息坐在旁边看他。

白渊看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观察某睡着的小动。然而晏瑾睁开从桌上爬起来，他又淡漠地移开视线，仿佛从来没将视线落在他上过。

晏瑾刚睡醒声音沙哑，叫了声“”，对方依然没有应，却将脸转了过来，抬手摸上他的脖。

困意被这个动作驱散了大半，晏瑾僵了僵，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检查上次的伤有没有治好。

晏瑾有些不自在，提醒，“这伤已经好了，……”

白渊低声嗯了，手掌却仍然虚虚环着他的脖颈，拇指在突的结上轻轻抚过。

晏瑾看着那张尘飘逸的脸，浅浅了气，想起之前夏宵说过的话，忽然握住白渊摸着他脖的手，掌心相扣，握的很，“这是什么意思？”

白渊垂看他，琥珀眸里倒映亭外积雪以及晏瑾的影。然而除此之外，他读不任何别的绪。

对方没有说话，和晏瑾预想的一样。他自嘲地笑了，接着问，“喜我么？”

白渊蹙眉，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随即睛微不可察地睁大，定定看着晏瑾，薄抿了抿，却仍然给不答案。

晏瑾松了他的手，已经学会自如的将浮起来的失望压去。遇到白渊这样的格，他还能怎么办呢？

白渊不是故意戏他，白渊是真的不懂，连他自己都不知对晏瑾的觉是不是喜，又怎么能对方一个确切的答案？

晏瑾低整理一表，再抬时没有方才的咄咄人，只是扯动嘴角轻笑，“，我这几天想过了，我们朋友怎么样？”

想从白渊上得到看起来很难，但如果不是人而是朋友，保持合适的距离，没有暧昧没有纠缠不清，偶尔见面说话，偶尔思念对方，时不时还可以欺负对方单纯逗逗他。白渊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很讨人喜的朋友。

晏瑾觉得这就是两人最好的归宿，白渊却微微蹙眉，凝神盯着他。那目光比平时幽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禁锢在里面。

摆正两人的位置，晏瑾心里到轻松。白渊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他却透过对方肩膀看见站在树后的夏宵，于是起往亭外走。

临去前，晏瑾回看了一，与白渊转看他的目光正好对上。

两人无声对望片刻，晏瑾终究没忍心说。夏宵叫他让白渊别来了，可白渊动用秘术专程过来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他而已，晏瑾说不驱赶人的话。

晏瑾走到树后，不巧被落的积雪砸了发。夏宵笑帮他拂去雪，又用大氅挡住他的肩膀，将人拥在怀中缓步离开了。

白渊站起，在细碎飞雪中注视两人离去的背影，一件青大氅似乎将两影成一个。

晏瑾跟那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满院落飞雪都抵不过他角那笑意绽放的瑰——

不像与白渊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低，总是看起来很失望，总是得不到回应。

卧房里，夏宵跟晏瑾聊起最近朝廷里的展。

晏琛生前，杀光了兄弟里面有实力与他竞争的，剩派遣到封地那帮人都是些酒饭袋，朝中大臣就扶持哪位皇为正统展开争议。

每当有一派提某个人，就会被另一派搜罗证据列举那人不是来反驳。总之人人都想扶持和自己走的近的皇，一旦成了，飞黄腾达就在一夜之间。

夏宵的意思，是想帮晏瑾上位。

晏瑾听他说完这句话，刚喝的茶差来，慌忙咽去还被呛了好几，摆着手解释，“我不合适！我从小没跟中太傅学过什么帝王之术，也没有经历过晏琛那争权斗的打磨。让我去那什么皇帝，不仅折腾那些文武朝臣，也折腾我自己，不合适不合适！”

两人坐了半天，这凳有，晏瑾悄悄挪了好几个姿势，全都被夏宵默然看着。

看他又挪了一，夏宵捉住他手臂将人拽过来，坐在自己上，仰问他，“你觉得皇帝是折腾？”

对方大可比凳舒服多了，这些天夏宵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晏瑾也被养气了，索靠在他肩上，双手环过腰间，抓起对方背后一叠果剥着吃，“每个人各有所啊，当皇帝我没那份资质。其实我更想个富贵闲人，以后有钱了就去闹的街上买一座府邸，要敞亮开阔，要有家人朋友。每天没事就逗鸟画画逛街看戏，或者和家人喝茶唠嗑，这样的日多自在？”

夏宵抚摸他后背，揽着他的腰有一搭没一搭着玩儿，“富贵闲人很好，可没有皇帝那样的权势。坐上那个位置，你能很多从前不到的事。别人尊你怕你仰望你，最聪明的谋臣与最剽悍的武将也要在你面前俯首称臣，天人的生死荣辱都在你一念之间。你想要保护的人，也没人敢动他，没人敢对他有半分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