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直言不讳，林珩也不遑多让，一样直截了当。

“晋有临桓城，国人守数百年，城池固若金汤。今携大胜之威，国上同心协力。外敌胆敢来犯，势必留命于城，有来无回。”

“观越国诚意。”林珩没有拐弯抹角，更无遮遮掩掩。既是要谈利益，那便简单明了，看一看是否真能说动他。

林珩没有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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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说话时，一阵风掠殿，缠裹明亮的烛火，火光忽明忽灭。影覆上屏风，边缘延伸扭曲，有生命一般抓捕山纹，铺开一片暗。

楚煜这番话相当直白，冒着激怒林珩的风险，将隐患摆上桌面。

他敛袖置于案，单手握住垂在腰间的玉玦，指腹挲着玉面，一接着一。目光低垂，描摹桌面上的木纹，认真思量楚煜所言，不否认句句在理。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相比晋，越同楚更近，且世代为仇。公项在国鏖战数月，取胜不假，也会人疲敝。与其途跋涉远征晋国，莫如取近向越发兵，同仇敌忾之更有胜算。”

观察他的神，楚煜心中渐定，继续说：“越楚本同源，立国后积世成仇，边境烽火不灭。楚同晋本不接壤，然楚共公灭申，封堵晋东之路，两国战不可避免。”

“据我所知，越忧外患，不稳，朝堂风雨不断。公先灭梁氏，后诛袁氏，却未能杜绝源。”

在上京为质期间，他曾遍览史书，搜寻关于申国的记载。可惜容少之又少，仅知开国之君谙礼乐，曾为天击缶。

“楚人好掠夺，贪婪横。楚庄公、楚共公、楚厉公三代称霸，召诸侯会盟，不至者必发兵征讨。楚共公借讨伐戎人留上京，当众问鼎于天，蛮横可见一斑。如今君侯伐郑拓土，有霸主之相，楚岂能容。且有上京虎视眈眈，执政老谋算，天好行诡诈。试问狂风骤雨袭来，君侯能夷然无惧，国中上必定安稳？”

楚煜笑意更盛，一瞬间艳炽烈，压过万紫千红，百绽放。

“北荒之地。”

林珩能看清西枢纽，楚煜之智不相伯仲，自然也能找关键。

但也仅此而已。

有风雨来之势。

“君侯炳若观火，真知灼见。实昭然在目，却未一言拒之，应非固不可彻。”楚煜莞尔一笑，角染上绯红。凝固在底的冰霜瞬息消，仿佛凛冬悄然离去，日降临。

“君侯所言不假，然有其弊必有其利。”

晋有隐患不假，却远不及越危机四伏。

“反观越国，若非外困，担忧腹背受敌，越君未必会想此策，开国之先河，遣公结婚盟。”林珩罕譬而喻，言辞间毫无顾忌。同楚煜的直白旗鼓相当，甚至更胜一筹。

话中两次提到申国，不仅国土被楚吞并，宗庙也被绝灭。林珩的外大母自申国黎氏，至死仍不能释怀，对楚恨意滔天。

“诸公混战数月，大半国土民生凋敝，生灵涂炭。楚人贪婪好劫掠，公项主都城，为收揽人心平息民，势必对外兵。申、少等国多因此灭。”

四字，殿陷寂静。

楚煜挽袖抬手，以指尖蘸取茶汤在桌面勾勒，转瞬绘一幅舆图。线条

林珩没有作声，指尖过袖的纹，貌似陷沉思。

“北荒有戎人盘踞，犬戎各来去如风，每岁袭扰频繁，植放牧皆难，实乃不之地。”林珩目光微闪，这片土地的实。

说到这里，林珩刻意顿了顿，嘴角掀起笑纹，笑意却不达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