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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枉得意(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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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冲。”——他冷冷看了一门外的红影——“人家功夫比你一百倍。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雪时。”王得意突然打断了他的唠叨,“我同你说过……你若是肯,我们就算关也——”

“好。”程雪时,“反正这一次我也劝不住你!若是这次回去,你见到关过去……”

他说了一半,剩的不必再说,王得意就已经明白。

程雪时将阿诵和王得意送。那匹名为樱桃的胭脂被照料得很好,正甩着尾打着响鼻迎接他的主人。

“王得意……”他还要叮嘱,但阿诵已经骑上了,居,冷冷地望着——要是他额上的红痕能早些消去,就能更冷艳威风些了。

“没事的。”王得意安抚,现在他的笑容中总是无奈更多了,“我绝死不了的。”

说罢,他再多看了一,便背上包袱,翻。二人同骑一匹,倒没觉得特别拥挤。

半里了,王亚离在北风中回望去,只见熔银天地之间,唯有他和程雪时的一间小屋矗立,不由得心生怆然。小屋门边依稀有个人影,依旧望着、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关外的天是一片郁的青蓝;而经过一夜后的雪面上着淡淡的灰。

在蓝天与灰雪之间,行着一匹上载着两个人。

樱桃的蹄踩在凝实结冰的雪面上,有了几分难得的迟疑和谨慎。名为“阿诵”的少年坐在前面,手中握着缰绳,后坐着另一个人大的讨人厌的男——也是那个叫他折损尊严的罪魁祸首。

这一二人缓缓地行着,谁也没有想要促怯怯的樱桃。原因倒各不相同:阿诵是犹在心神激之中,脸上的红还没有消去,一也不想看到王得意;王得意则不知怎么回事,难得的话少,不知因为什么着神,甚至脸上也不再挂着那懒洋洋、不怀好意的笑意。

走了一会儿,在天与地的寂静之中,坐在背后侧的男人突然开

“再走一个午,我们就关了。”

他话声淡淡的,阿诵莫名从中听了一似有若无的怅然;但他的额还在一地刺痛,这纯是他自己的错觉。疼痛的或许不是他的额,而是他的尊严——而他自己是绝不会承认这一的。

所以少年没有说话,依旧冷冷地目视前方。

“我们要到哪里去?”

后的人又问。

少年还是不说话。

但王得意的耐心很快告罄,他在樱桃的背上挪了挪,开始不讨人喜地拖了音调:

“别摆那一副臭脸。我又没有要你去吃屎。”

“你!”

果不其然,少年猛地拧过半边,脸上的红云直烧王得意的里去;只不过他脸上的红云并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因为恼怒。王得意有滋有味地欣赏了一番,眯起了他的笑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真要选的话,三个响和吃屎——似乎还是三个响好接受一些。阿诵鼻翼翕张,嘴抿了又抿——他那红艳艳如同涂了脂一般的嘴,本就是极为引人注目的——果不其然,王得意的珠也转了过来,望着他抿起的嘴

阿诵对上王得意的神,然大怒。

“你!你不许想!”

“想什么?我想什么了?”

“你自己知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诶,我可真不知啊!”

“你……你……”

“怎么又生气了?我真不知……不如你讲给我听听?”

“……”

樱桃载着背上的两个人走到关外时,天刚刚黑。

还是那间小酒馆。阿诵曾在这里吃了一盘酱,喝了一壶烧刀。它本是白日开门,夜里也灯火通明的,此时此刻却大门闭,没有一声息。

两个人从背上来,阿诵牵着樱桃,将她栓去厩;王得意推了推门,门却是从闩死了似的,从外推不去。

“关门了?”王得意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喊,“老于!老于!在家吗?”

回答他的只有从厩走来的阿诵:“别叫了,这里有小门,可以去。”

王得意的神在不知不觉中凝重起来——他是认识老于的。他也知,老于绝不会轻易离开这个小酒馆。他金盆洗手多年,关风声太,唯有在关外有这么一个落脚之。这地方渐渐也成了其他人的落脚之。所以,并非仅仅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其他逃难到关外来的兄弟们,他也不会轻易关门谢客的。

思考之时,王得意已将最后一句话说

樱桃正在厩中嫌弃地打着响鼻,对着槽中的草犹豫不决。阿诵推开前那小门,王得意在他后探探脑地向张望,但阿诵停住了脚步,慢慢

“他确实没有离开这里……”但……

“那老于——”王得意推开呆立着的阿诵,自顾自走门去,可——

破旧的酒馆之,竟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的尸

那永远不会再回应王得意的“铁手飞鱼”此刻也脸朝地趴在柜台,都已僵了。

一片冷寂。没有了人的笑声、骂声,没有杯盘碟碗的碰撞声,这里成了一片微缩的坟场;桌椅板凳都还如平时一样,桌上的餐盘之中,还有吃剩的饭菜,因为天气寒冷,没有来得及彻底腐坏;而人们只是倒着,像是突然吃醉了酒。

“没有打斗痕迹。”阿诵指在油乎乎的桌面上抹过,同大拇指一起捻了一捻,“也没有积灰……没错,两日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一个死人也没有。”

王得意沉着脸,无数的可能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老于的仇家找到这里来了?不,可能很小……在老于被洗砚司追杀得走投无路之时,他的仇家也应该一样。或者不如说,武林凋敝,又有谁会跑到关外来这样的毒手?

“他们脸青紫,白沫,是毒杀。”阿诵说。

“这是秃上的虱——明摆着。”王得意冷冷

阿诵的脸变得比尸还冷。

“那你能得什么新结论?”

新结论?王得意什么结论都得不来——一迟来的恐惧在六年后重新追上了他。此刻他对阿诵说话夹枪带,可不再是游刃有余的逗了。能够把这一屋武林中仅剩的锐一锅药死而不叫他们发觉,至少一定是个用毒手。这样的用毒手——五毒早已绝迹江湖,洗砚司也密切盯梢,怎么会——

他突然了起来!

“程雪时!”

“这跟他有什么——”

“我们得回去!现在就回去!”

他猛地撞门去,甚至将阿诵带了个趔趄,一路奔回厩;已经对槽里的草不不愿张开嘴的樱桃呆呆地定住了,困惑地看着王得意哆嗦着双手解她的缰绳——那只丑陋的右手,在冷风和心刺激之剧烈地刺痛起来,几乎无法自如地伸展和收拢——但是很快就有另一双手将绳接了过去:这双手是白皙修、保养得当的,除了剑茧,没有任何丑陋的伤痕,灵巧而轻便地解开了绳

“上来。”阿诵跨上背,沉声。王得意爬了上来。

一路上,王得意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坐在背上,在阿诵背后。北风猛烈地呼啸,带着冰冷彻骨的吐息,在他们二人的脸上,王得意却觉有火在炙他的心。

“驾!”少年的叱喝声回在无尽的平原与不再动的河面,樱桃撒开四蹄,全力以赴地奔跑——一天的路程,她居然已经跑过了半程。天空降了来,的苍穹中低垂几颗孤冷的星星。

樱桃又跑了大半个夜。

借着不灭的雪光,他们奇幸运地原路返回。在离王得意和程雪时的小屋还有半里远的时候,前方那片冷冰冰的夜空忽而被染成了橙红——

樱桃愈跑愈,那火势也愈来愈近。

王得意从背上跌了来。

火已经太大,连雪都化,所以这一跤他摔得极重,但他觉不到一疼痛。

他只怔了一瞬,连阿诵都还没来得及开说话,他已经在渐渐化的雪堆中打起了;他牙齿格格打战,但是自己觉不到,尔后在阿诵的呼声中,一了小屋!

阿诵将半死不活的王得意再拖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王得意昏昏然睁开,只见到一张满是黑灰的沉的小脸。

雪已经彻底化了,冰冷肃的土地。他们两人并肩盘坐着,王得意上披着一件已经烧黑烧秃了的狐裘大氅。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阿诵的疲惫和怒气有着同样近乎变成实的压力,让王得意的肩膀沉甸甸地塌了去。

“至少有一个好消息。”他有讨好,也有庆幸地说,“没有尸。”

“说不准就是你的程雪时杀了那些人,然后放火遁走了呢?”阿诵冷冷说

“不,程雪时绝不是那样的人。”

阿诵不再说话。

信任很愚蠢,但同样很可贵。

熹微的天光渐渐变亮,红日开始从辽阔的地平线上爬起。阿诵突然说:

“你知我要你同我去找谁吗?”

“不知。但我不会去了。我要去找程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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