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话了。

回到家，我哥把东西刚放来，我妈就开玩笑地说：“你看看你看看，张完是真的能生啊。去年正月里才结的婚。儿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比火箭都快！你要是当时攒劲，现在你爸孙都有了，就是上死了，那也死得气。”我哥没说话，只准备找电饭锅要煮饭。

我妈一把抢过去：“你弟回来了，今天我。好的。你把菜摘一。”我哥又去摘菜。

吃饭的时候，我弟我哥都一句话没有说。

我妈跟我弟夹完菜，有奇怪：“你们两兄弟不是讲关系好了吗？上次电话里还说架都不打了。怎么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老大，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弟了？”

我哥闷闷的：“我没。”我弟说：“我哥最近表现都很好。”我妈觉有不对劲，问：“老二，你这个话听起来怎么不大对。虽说你到单位里上班，比你哥也有文化些，但老大终归还是老大，不能没大没小。你小时候老是搞忘记喊他哥，天天被你爸打，忘记了？”

我弟笑：“你们不都是要我监督到他？”我妈一想也是，就没。

吃完饭我哥收拾东西。把楼的铺盖卷翻来，到外巷里晒。定县一年四季多雨，陈家棚靠近定河，地得跟常年铺过一样，一年没睡过的铺盖自然一霉味。

铺盖亘在灰的巷，杂个样的明亮块。我哥坐在他的那个石墩上，看太往西边挪。

我弟走来问：“你还到晒铺盖？”我哥说：“那不晒？跟睡到上一样。”我弟瞟了：“你不跟我一起睡？”我哥像看到了鬼：“你讲什么呢！妈还到屋里！陈老二，我跟你讲，到屋里你莫跟我搞什么招。大过年的，你莫搞事。”

我弟笑：“那你好好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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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朝他瞪一：“听你的话？我黑五路了！陈老二，就这么几天过年，你安生。我们本来就不该是这个样。你怎么搞我我无所谓。但你对得起妈吗？她对你几多好？她要是晓得，第一个想不开。”ps：五路指五路财神，黑五路即财运皆无，泛指自陷死路。

我弟说：“我晓得。”声音很平静，但也没说是晓得什么。我哥看了他一会儿，鼻里“哼”一声，就扭走了。

我妈一直对我爸十分崇敬甚至喜得盲目。我爸年轻的时候，手脚有劲又凶又飒，十几个的伙计对他言听计从，那是远近有名的狠将。我妈屋里穷，穷得一屋人差没饿得死绝。不到十四岁就跟着师傅学号，就为了每天能喝个几碗稀粥。号了三年，在介绍人用手指隔老远一指，遥遥看到我爸端着簸箕筛米，黧黑的臂膀孔武有力，在太凹凸起伏得发亮后，便当场确认这个男人就是她以后的依靠。

后来结了婚，这个依靠确实让她免受了其他任何人的欺负。只是欺负她的人就只剩了我爸一个。与我爸结婚三十年，仅仅我爸还清醒的时候，她挨我爸打的次数就不几百次。可是她还是骄傲，骄傲这个男人相中了她，骄傲他们在陈家棚这个洼落脚有个了家。她对我爸喜得盲目。每次打完我妈，我爸就会格外的谦卑，甚至不惜自降段讨好她，些极尽温存的举动来。此法对我妈显然十分受用。甚至好多次她不惜以故意挑起事端来找麻烦。

如今我爸痪在床，我妈依旧勤勤恳恳。快十年来，尽也有好几个男人明示暗示想跟她结为连理，但显然她丝毫没有这意思。在抢回抚恤金的那天，我妈当着我爸的脸说，哪天他死了，落土了，她才会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如今我妈已经年过五十，她发白脸皱，成天穿得灰扑扑的不再丽，但也依旧履行着她的诺言。

到了晚上。夜静如死。我妈跟我爸照例完，躺睡觉。睡到半夜，就听见楼底哪里总有窸窣声。我家向来有老鼠。一楼饭菜粮油放，又又，跑来借的小畜生不算稀奇。我哥小时候，还遇到过夏夜一觉醒来，翻一手摸到个盘成一圈的冰凉的蛇的事。我哥当时吓得脸白，倒是那蛇睡得比他还死。我妈说她怕是把这里当成她家了。是条母菜蛇，没毒，你莫惹她，你等她自己走就行。

翻来覆去，楼声音没停。都快过年了，蛇、纺织娘这类有灵的东西不可能来。我妈觉得是老鼠，想想我哥自己可以打，也就没。

此时我哥正趴在地上，跟条狗一样被我弟。他把白天晒过的铺盖里，棉絮中爬来的气和焦味裹着，实了他的鼻腔。我哥没敢说话。只把一塌糊涂的立起来直往天上伸。他想过把我弟打走，赶回楼上去，或者自己跑去避开他。但是我弟的一句话让他绷着的拳又松了来。

我弟说：“哥，你说张完那个儿，是不是跟我小时候一样经不得压？”在我弟四五岁的时候，我哥好几次把他着掐脖，那是了狠劲的，好几次只差没掐死了。

红的来回缓慢折磨着我哥。就跟窒息一样反复凌迟神经。我哥好几次没忍住透了几呼，嘶哑的叫声就撒了野地往外跑。

我哥说：“陈熙，你心莫那么狠。我是错了。我是对不起你。但我是真把张完当妹妹的。礼金都上了。她没惹你，你也莫惹她。”

我弟笑：“你的妹妹还多的。”

黏徐徐往，腥臊得让人躁动。我弟压着满地黑暗，对着无边的虚空动，觉像在着全世界。那个压迫、燥，那整个世界便被他劈破、狂叫。

我弟说：“我们家就只有你、我、妈、爸。没有别人了。”

声音从背后的一片漆黑中传来，像是阎罗王在判词。我哥问他：“我们就只能搞成这个样了吗？陈熙。”

我弟说：“没得别的样了。”说罢便撞得更厉害。直捣得我哥浑搐僵得再也不敢动，像吓哑了的公羊。直到最后，他的手才往后四摸索，如遇浮草般抓到了我弟的手腕。得死。

东西到我哥肚里。我弟用拇指堵住，边边，就是不让它们来。如死般寂静。只有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大拇指也在他突的骨节上来回轻轻抚摸。

我弟说：“陈。我们一家人当真是一家人，几个都像的。”

话音一落，楼梯上一光，我妈的声音从楼梯翻来：“老大，你到搞什么？还睡不睡瞌睡？是有老鼠？捉一不就好了。还是没捉到？就这么没用？”

光直直地换了个方向。再一凝固，我弟衣冠楚楚地站到光的尽里。他笑眯眯地说：“妈，有蛇。哥怕蛇，叫我来帮忙。”

灯我弟脸庞莹亮，跟散着光的神仙有像。周一片漆黑，他继续说：“妈，已经好了，放了。你回去睡觉吧。”

我妈扭转几手电筒。光照到我哥的地铺上，铺盖踩得凌。我哥背对着她裹到被里，一回，脸发白。我妈打个哈欠：“这么冷的天还有蛇？怪神的。老大你也是，这么多年了还怕蛇，这么大个了，也还是没得用。你们把蛇放哪儿了？”

我哥没说话。我弟笑：“已经放到巷外了。”我妈说：“那也好。怎么今年过年还来。估计是今年天气和，蛇都不打了。老大你也是的，半夜喊你弟起来帮你捉蛇，是会使唤人的。你两兄弟关系好，也莫这么整他。赶睡瞌睡。”

我妈看了我哥我弟好几，才打着哈欠又上去了。

直到我妈再次消失在楼梯上，我弟才一手掀开铺盖。打个灯一看，白浊的正连成线往被上绵延不断地滴。我弟一脚踢到我哥的上，笑：“哥，明天记得洗铺盖。当然，你不洗也可以。这几天可以天天闻着睡。”

我哥虚弱地骂他：“你再发神经病，妈迟早晓得。你等到那天吧。到时候我们都没得好日过。”我弟躺去搂住他：“那也好的。我好多年都没看到过妈打你了。”我哥脸一暗：“陈老二，你真不是个人。”我弟说：“你才晓得嘛。”

我妈虽然对我哥差了，但是几乎从来不上手打我哥。打人是我爸的特权。我妈自然不敢染指。但我妈也打过我哥。一次是我哥差把我弟掐死，被回家取小号的她撞到。那个时候我哥还不满十岁，我爸外务工一个月没回，权柄移，我妈替他行，把我哥打得半死。竹鞭得浑没一块好。还有一次是，我哥坐完牢回到屋的第一天，被我妈当着我爸浑浊凝固的当面扇了好几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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