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位，小块的骨已成灰，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递来了一双筷和一把锤，大块的骨用锤敲碎，小块的骨用筷夹骨灰盒里，剩的灰小心翼翼地倒骨灰盒。

乌妈妈勉夹了几块遗骨之后忽然落了手，她捂着自己的脸，泣不成声，泪从她疲老的手背上来，一向举止端庄优雅的乌妈妈丢掉了筷，她歇斯底里地锤着台面，抡了拳砸着大块的遗骨，那力弹飞了灰烬和碎屑，她崩溃地大喊着：“怎么连你也这样！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乌妈妈无力地跪坐了来，她抓着父亲的遗骨扔发愤怒，乌爸爸赶上来阻止，工作人员扶着乌妈妈离开了后台，而那凄凉的哭喊和委屈的咒骂声传遍了火化间，乌爸爸也被染得哭无泪，他皱了眉，握筷的手微微发抖，怎么也夹不住骨了。

老人的骨很容易碎，锤一敲就四裂开来，乌以沉和乌爸爸继续捡着遗骨，一分遗骨装骨灰盒埋墓碑之，另一分用黄布包起来带给翟爷爷，翟爷爷要把这些骨灰带去祖坟那边跟先祖一同埋葬。

葬礼结束之后，乌以沉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殡仪馆，外面已没有抗议呐喊的声音，乌妈妈大哭了一场后已有些孱弱，走路也有些趔趄，乌以沉担心妈妈，便打算跟着回老家照顾她，也当是陪父母最后几日自由的时光。

但是刚回到老家，乌妈妈就一脸严肃地把乌以沉叫到一边，说是有事要问，乌以沉以为是法院审理的事，却没想到乌妈妈在平板上调了一条边新闻，乌以沉首先看到的是新闻的图，那是几张模糊的远焦照片，照片里有一辆熟悉的黑轿车停在路边，轿车的前排坐着的两个人让乌以沉大惊失。

乌以沉抢过平板，他仔细看了，车里的人就是他自己和计江淮，他们在车里拥抱、接吻，记者还拍到了他们手牵着手在街边散步。乌以沉想起这就是一审结束后不久的事，那几天他心郁闷，就和计江淮在外面散心，当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狗仔记者跟踪了，有人监视着他们的行，还将他们当天的行程都列了来，文案字里直接就写了“关系暧昧”“疑似同恋人关系”。

乌妈妈一开始并不相信，还谴责这些狗仔记者的胡言语，但后来越来越多的资料证据和言论都指向了乌以沉和计江淮存在亲密关系，乌妈妈回想起这几年来乌以沉跟计江淮比友谊更甚的和多次婚都被敷衍推脱的事，乌妈妈越来越动摇，加上新闻底的评论充斥着各各样恶毒和荒谬的猜想，越看越仿佛被绳索勒了脖，乌妈妈意识到被亲生儿背叛和期满，她无法接受自己辛茹苦养大的孩竟然会这样恶心的事，她暴如雷，一时遏制不住扇了乌以沉一掌。

“啪！”一声耳光打在乌以沉的脸上，乌以沉惊愕地后退了几步，脸上猛地火辣辣胀起来，乌以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前对他失望至极的父母，母亲的脸气红了，父亲沉默地摇着，母亲再度了充满愤怒和委屈的泪，她指着乌以沉的鼻骂着：“你真是同恋啊？！你这样的事你不觉得恶心的吗？！我怎么就生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更恶心更脏的词从母亲的嘴里吐来，乌以沉被骂得脑袋嗡嗡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这样的辱骂，他没觉得自己跟男人在一起是罪恶的事，只要和需求能被满足，别就有这么重要吗？这一掌辣而刺痛，乌以沉还是低估了父母对同恋的容忍度，他总以为自己可以满不在乎地忽视父母对他成家立业的期待，但实际上父母的失望和反对是对他最的伤害，他彷徨无助，找不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墙。

乌以沉没想到自己的柜是迫不得已，事到如今他跟计江淮已经相了六年，父母也即将狱，父母的反对可以说是毫无威胁，但即使如此，乌以沉还是觉到彻底的疲惫。这几个月来他为了保住父母不狱了很多数不尽的努力，他忙着一切，没空睡觉，没空吃饭，可事本没有随着他的努力变好一丁儿，而他拼尽所有心血保护的父母反过来这样对他，打在他脸上的掌也将他的心打醒了，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乌以沉觉到心寒，他轻轻说了一句“我知了。”之后，便转离开家了。

乌以沉开车呼啸而去之后，乌妈妈慢慢跪地坐了来，她脸上的愤怒迅速转变成痛苦，打在儿脸上的右手掌在发，她不停地锤着地板，后悔着自己的冲动之言，明明她想说的不是这话。

这几个月来她的生活发生了大的转变，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了，日复一日的压力压垮了她的神，她迫切于发不满和委屈，但接踵而来的失控让她崩溃不已，她只想回到以前正常的生活，任何“不正常”的事都会激怒她，让她惊慌失措、愤怒地想要纠正一切。

若是在一切安好的时候，乌妈妈可能就会接受自己儿早就有预示的柜了。

就连计江淮也察觉到世界在分崩离析，楼塌，贵人坠，鸦声四起，乌以沉的睛已经哭不来了，神空无光，再烈的艳天也照不透里面的渊。

这样闷得万煎熬的夏日里，康瑞的董事翟盼儿和副董事乌德广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危害品安全罪，加上偷税漏税，新案旧案一起判，数罪并罚，最后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力终，没收个人全财产。

霎时间全城的条都是康瑞的报，铺天盖地的新闻随可见，中央的新闻台也在黄金时段报了这件事，除了罪魁祸首的董事与副董事以外，还有数名涉事的层员工也将会被判刑，其中一位伪造合格证件的主甚至被判了死缓。从椅案发生到法院开审理、再到二审作判决，只过了短短六个月的时间，审理判决之迅速、案件之宏大史无前例。乌家所有的公司都会被破产理，而涉案人员的所有个人财产都将被查没收，用作受害者的赔偿金。

所有人都在呼庆祝恶人倒台，因为使用伪劣商品而死伤的家属也得到了赔偿，一切都皆大喜。

判决执行的那日，警察开着一辆押送车到了乌以沉的父母家，乌家小区外面早早就围了一层又一层的记者，漆黑大的摄像机盯着小区的大门，在乌德广和翟盼儿被警察带大门的时候，闪烁的闪光灯照亮了大门的每一块砖，两位要犯的脸上憔悴而茫然，衣着朴素而简单，一向喜好翠玉的翟盼儿没有佩任何饰品，褪去了绿意衬托的豪门乌太太只是一位年老疲倦的阿姨，他们的手上搭着衣服，遮住了手上的手铐，警察将他们带上押送车，车和警车很快就驶人群，往郊外的监狱而去了。

那天乌以沉躲在了人群之中，大家都把睛盯着那两位罪大恶极的凶手，没有人发现凶手的儿就站在人群之中，乌以沉着帽和罩，他必须得保持谨慎，不然他也会被记者围剿。

押送上车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记者拍到了满意的画面也都纷纷离去，独留乌以沉还在原地恍惚，他迷茫地仰看着那父母曾经住过的房屋，家里所有的保姆、家和司机都在前几天被解雇了，而那房也即将被法院查封拿去司法拍卖，屋的家和奢侈品也都将被扣押，他只能留很少一分父母的私人用品。

小区的保安来赶人走，保安朝着乌以沉挥手，说：“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别挡着别的业主回来！”乌以沉僵地转走了，他坐回自己的车上，封闭的车早已被炎的太蒸烤得像桑拿房，乌以沉把搭在方向盘上，的把手烙得他很痛，他里的泪早已变成汗失掉了，他哭无泪。

一个星期之后，乌以沉去监狱见了父母一面，会见厅很大，像是银行的营业厅，厅已有几位家属坐在玻璃窗前跟狱中的亲人谈，乌以沉着分的号码坐在了隔间里等候，过了一会儿后，狱警便带着乌爸爸和乌妈妈现在玻璃后面。

乌以沉一看到他们的脸便忍不住落泪了，仅仅一周不见，爸妈的样就苍老得陌生，的皱纹，疲惫的神，飘扬的白发，就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一样。他那穿金银、衣着华服的，养尊优的父母被扒了得的衣服，换上了糙的蓝白囚服，手上的翠绿镯和镶金手表也变成了合金手铐，乌以沉受不了这样大的反差，他崩溃地哭着，泣不成声，他又慌地着自己的泪，害怕模糊了视线再也看不到父母的脸了。会见的时间只有短短30分钟，他想尽可能地跟父母多说话，但哽咽的哭腔和凌的视线让他无所适从，自从他懂事之后就很少在父母面前哭过，他也不想把自己伤的一面来，从前他觉得这样哭泣狼狈不堪，现在只觉得愧疚不已。爸爸和妈妈把糙的手掌在了探视的玻璃上，虽然摸不到彼此，但掌心的温度隔着玻璃传了过来，乌以沉颤抖地汲取着这微小的温，三人都知还能这样受到彼此温已是奇迹。

早在一审之前，多位资律师就说过以这样严重的罪行，乌爸乌妈极可能被判死刑，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推脱法律责任的事了，是要怎么把死刑变成无期徒刑，就算要一生在狱中服役，也好歹是活着，无期徒刑并不是没有减刑的机会，如果在狱中的表现良好，在年迈得走不动路之前减刑狱也是有可能的。

可能是有贵人最后一次相助，也可能是上天不至于让乌家走投无路，一审和二审都是判乌爸乌妈为无期徒刑，虽然这对于受害者来说极度不公平，但法官的判与媒的传播都有意无意将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被判死缓的员工上，以至于大家都认为被判得最严重的才是最十恶不赦的，所以董事与副董事的无期徒刑也便能接受了。

乌妈妈泪婆娑，她絮絮念着：“儿啊，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爸爸妈妈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乌爸爸也说：“家里的事耽误了你，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大了，要自力更生了，到你来照顾爸爸妈妈了……”

乌以沉捂着自己的脸，他用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他想要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听父母的教诲，这样的歉意与开导姗姗来迟，多年来他和父母的关系充满了僵与迫，在患难后的真太晚也太令人难受了。

会见的隔间里两边都有摄像和录音，此时此刻也有狱警正在后台监视着他们，乌以沉本来还想通过暗示让父母知之前偷偷转移至海外的财产的况，但现在真坦，乌以沉知了把自己照顾好就是父母的心愿了。

会见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狱警来通知双方回去，乌爸乌妈颤颤巍巍地起了，狱警扶着他们的手臂将他们带回狱中，乌以沉无助地看着他们苍老的后背远去，乌以沉恍惚着明白父母的时代结束了。

乌以沉想过在监狱里找关系和托人运东西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让父母的牢狱生活好过一些，但毫无门路，还因为过于心急险些被骗了。乌以沉习惯了在父母的庇佑如鱼得的生活，一旦让他自己想办法，他就像初茅庐的孩一样天真又可笑了。

在监狱里见过父母之后，乌以沉的状态反而比以前要好多了，一切尘埃落定，既然已毫无转机，不如安心接受。乌以沉不会再莫名发脾气，也不会再梦见真得令人冒冷汗的噩梦了，他开导自己说：“爸妈在里面的生活没准比在外面还要健康呢，他们现在知了我柜的事，我还省得跟他们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