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玩笑，翟武怎么就死了呢？

礼堂里隐约有哭泣的声音，计江淮将乌以沉扶了过去，在台旁边坐着的是翟武的家人，他们都穿黑衣，沉默而沉重地坐着，翟武的妈妈抓着纸巾在哭，stel仰着呆呆地望着墙上大的遗照，面如死灰，只剩眶一圈红。翟良景被保姆带去了，还是那么小的孩，才刚记得爸爸就失去爸爸了，懵懵懂懂的样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stel和翟良景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是翟良景半夜忽然吐了，stel一摸脑袋觉孩发烧了，她一时着急便自己开车带翟良景去儿童医院，临走前她给翟武发了消息，结果一转就把手机落在了家里，于是错过了翟武的电话，还错过了翟武和ia的事故通知。

stel自责得泪都哭了，要是她记得带手机就好了，要是翟武继续留在冥塔玩乐就好了。

乌以沉无数次回忆那天晚上的告别，那一瞬间他的恍惚原来就是命运在向他预示，要让他好好记住那一刻翟武和ia活生生的样。要是乌以沉没有跟着他们来，是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要是翟武没有因为孩发烧而赶回家的话，是不是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那辆肇事跑车从某夜店停车场直飚来，撞烂了验车的栏杆，撞碎了绿化带的坛，油门被踩到了底，一路上无论红灯绿灯都照冲不误，好在夜，同方向路上只有这一辆车，沿路并没有造成其他事故，但在行驶到十字路时，刚刚好就撞上了翟武的车。翟武的车一路走走停停，各路段的加速和减速都合理合规，但就是刚刚好行驶到十字路的中间时被撞上了，就好像两车人的命运在冥冥之中被牵成了直线一样。

这就是整个事故的来龙去脉，但更多人相信另一个版本。翟武丢了母两去跟小三玩乐，在回来的路上就被撞死了，毕竟在场的是ia，ia年轻又漂亮，还是翟武的贴秘书，而且事发当时ia还穿着暴的裙，就算翟武是心疼孩赶回来的，那也是在跟小三玩乐之后才回来的，虽然翟武是个好父亲，但并不是一个好丈夫。老公和小三轨路上被撞死了，多少让人有浮想联翩是正妻的谋杀计划。

乌以沉迷茫地靠在椅上，翟武的脸看得久了，总让人觉有些陌生。整个礼堂都没有ia的痕迹，ia的真实份被警察查清楚了，ia真名叫于景薇，是私生女，那个年代重男轻女，亲生父母把她卖给了别人童养媳，ia还没成年就被拜了堂，成年之后她在村里的工厂上班，因为样貌众，被小氓骗去了大城市里酒小，后来又被人骗了冥塔。ia的尸还存放在殡仪馆的冷柜里，她的亲生父母不想，寄养家又不想钱，于是ia的尸无人认领，stel想让ia和翟武一起安葬，但翟武的家人决反对，不怎么说，大分人都是不能接受三人行的，为了顾及外人的说法，也要顾及翟武死后的名声，要是让翟武的后事再和ia扯上关系，不久坐实了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吗？那世人会怎么评价翟武，又怎么评价翟武的妻？

但在stel决要求之，翟家的人勉答应了帮ia理后事，但是要在翟武的送别仪式之后，而且ia的骨灰只能存在殡仪馆的骨灰堂里。

半个小时之后，遗送别会开始，主持人上台致悼词，简单讲了一翟武的生平和成就，之后便让翟武的家属致辞，翟武的妈妈和妻都哭哑了声音，翟武的父亲和哥哥都简单说了几句，讲到最后忍不住伤心，话语都有了凌不清的哭腔。

在默哀三分钟时，全场寂静，乌以沉对着翟武的遗照呢喃，他恍惚着想起了在翟武的婚礼上见到的stel的真名，他记得stel的名字是王良玉。翟武，王良玉，于景薇，三人各取一个字，就是他们的孩翟良景的名字。

在哀悼接近结束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孩童尖锐的哭喊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起了，stel听见是自己孩的声音，她颤颤巍巍地走了去，翟武的担心她，便跟着一起去了。

最后是遗告别，翟妈妈被搀扶着去了冰棺旁，冰棺被放在三层台之上，来宾排着队给翟武的遗鞠躬哀悼。首先是家属，其次是翟武的好友，最后才是受邀的宾客。计江淮带乌以沉去见翟武的遗容，远远看去冰棺里的人面容平静，完整无缺，虽然已经修复得很好，肤也被粉整理得宛如天生，但发际线还是能看到拼接粘合的痕迹，现在的面容有多平整，意味着当时的惨状就有多严重，翟武来的一半以上都是泥塑型而成，躺在上面的更多的是一泥雕塑，人的分已经所剩无几了。

stel和翟哄好了孩，她们从外面赶回来，越是靠近冰棺，stel的脚步就越是蹒跚，最后她一脚踩上了台，站在一旁的殡仪服务员想上前阻拦，翟武的家属也上前拽她来，但stel死死抓住了冰棺的提手不放，周围的人也上前来劝阻，一群人将台上的鲜踩得七零八落，stel被拽得发和衣服都了，她哭喊着大叫：“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丢我一个人走啊！！”stel拼尽了全力气爬上了第三阶的台，她的手指弓着，指甲抓挠着冰棺上面的玻璃罩盖，哭喊里带着烈的恨意和无助，计江淮忽然被驱动了脚步也跑了上去，他想扯开抓住stel的手，但寡不敌众，他们两个很快都被宾客和服务员从台上拖了来。

stel坐在地上，她依旧伸了手想去够翟武的遗，但翟武的家人站在她前面，一边劝她一边将她的视线全挡住了。服务员很快将台重新整理好，来宾鞠躬悼念之后，冰棺被推台送去了火化间。

火化间只允许直系亲属，乌以沉和计江淮只能和其他宾客一起坐在火化间外面等候，火化的时间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有一些宾客先行离开了，停在路边的车也逐渐被开走了，几名工作人员礼堂拆走圈和装饰布条，将翟武的遗照小心翼翼地取来了。

计江淮看天不早了，他跟乌以沉说：“我们回去吧。”

乌以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虚弱地说：“我走不动。”

计江淮想了想，他蹲在乌以沉面前，将后背弯，说：“我背你。”

许久过后，计江淮觉后背一沉，他用力抱着乌以沉的弯起，乌以沉的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这么多天没好好吃饭和休息，乌以沉早就消瘦了不少。

计江淮觉背上的人在发抖，一汪微凉的顺着计江淮的衬衫衣领了他的后颈。

乌以沉以为翟武去世之后，他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实际上与从前并没有太大差别，早在几年前他们两个就因为生活和工作的关系很少再悠闲地约来虚度时光了，现实的联系变少了，对彼此的印象也逐渐浅薄，乌以沉哭过了翟武的七之后，便没有再颓废得一蹶不振了。乌以沉剃掉了脸上的胡茬，叫了几个钟工上门把客厅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还换了新的沙发和地毯，焕然一新的客厅让之前那段萎靡不振的记忆变得虚假，乌以沉的生活还要继续的。

椅案忽然有了新的展，老人的儿最终还是找到了椅零件的检测报告，一个曾经给康瑞提供机械零件的供销商提供了货单，还有记者潜伏康瑞、悄悄录了电动椅组装车间负责人的证词，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康瑞产品受害者也站了来，之前他们受伤并没有得到媒的重视，还被康瑞的公关敷衍打发了，老人的儿答应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赔偿，所以受害者们起诉的异常烈。

以上证据足以对康瑞提起伪劣商品的诉讼，于是椅案重回大众视野，一周后，法院对康瑞生产伪劣商品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立案调查，又过了一个月，乌以沉的父母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在准备开审理的那段时间，乌以沉几乎没有回过家，就算回来也只是拿几件衣服就走，他拖着疲惫的匆匆而过，没有余力跟计江淮说上一句话，如此过了几周后，忽然有一天中午，计江淮睡醒楼，看见乌以沉一言不发地靠沙发上发呆，双空而迷茫，上还穿着正装。计江淮走过去给他端了，杯举到了乌以沉面前，而乌以沉毫无反应。

许久过后，乌以沉沙哑地说：“失败了……我爸妈要坐牢了……”

计江淮坐在旁边着杯，他心里闪过一丝雀跃，但光芒很快就被同理心压了来。计江淮的心很复杂，作为有良知的人，他是兴的；作为同一绳上的蚂蚱，他又是不知所措的。看着乌以沉憔悴无助的样，计江淮还没有冷漠到置之不理，他们朝夕相了六年，即使混杂了很多扭曲的，但彼此都没法冷漠地对对方落井石。

乌以沉捂住了自己的脸，着自己的眉，可一闭上，脑就响起法上法官平静而定的判决声。目前的证据链还未查到乌以沉这里，所以他并不是被告人，只能坐在一边旁听，睁睁看着父母和辩护律师行反驳和陈述证词。乌以沉已经不太记得审理过程了，只记得父母最后被判决的罪行和刑期，乌以沉听的时候心率加速、呼困难、目眩，差要昏迷过去了。

现在还有一次上诉二审的机会，乌以沉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最后的机会，找人包也好，诡辩证据也好，钱和解也好，总之要竭尽全力避免父母狱，这需要专业律师和公关团队的协力合作，乌以沉能帮上忙的少之又少，所以他回家了，回来好好休息一。

计江淮把杯放，他揽住乌以沉的肩膀抱怀里，乌以沉的僵而沉重，连呼都虚弱得如烟云。

但在等待二审的期间，又一个轰隆隆的意外降临了，乌以沉的外公去世了。

外公已经八十岁了，这个年纪什么时候都可能驾鹤西去，而且这几年外公的一直不太好，时不时咳嗽，但都是小病，况且人还算神朗，说话也掷地有声，于是大家都不怎么在意，没有意外发生得这么突然。某天外公在后园里浇，不小心踩到的石摔了一跤，还撞到了玻璃门，摔倒的刺激加上撞到的疼痛，让外公的心率和血压都激升起来，他的逐渐脱力，最后睛一闭昏迷了过去，等佣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死因最后确认为急脑梗。

乌以沉被迫又参加了一次葬礼，再一次穿上了黑白装，由于外公生前的份特殊，他的葬礼被定在了一偏远的私人殡仪馆里，即使外公仙逝的事被严加保密，在葬礼那天还是有狗仔记者闻讯而来，有一些鲁莽的记者直接拿着手机冲上去偷拍，最后被警卫赶走删掉了照片和视频。正面的行不通，便有记者爬上了殡仪馆对面的山，躲在草丛里用枪镜直播着家属宾客的动静，乌以沉刚驶殡仪馆的范围就能觉到有人在远秘密监视着他，一举一动尽被尽收底，那觉就像被饿狼围猎一样。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停车场周围和前往礼堂的路上都围了一圈两米的黑布，以确保来宾车后减少曝光份的危险，还将殡仪馆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每个都派了保安驻守，没有邀请函的人本无法靠近，而计江淮不在邀请之列，乌以沉只能独自前往。

乌以沉从小就知外公在经济和人脉上支持他们家很多，没有外公的照顾，就本没有乌家现在的生活，外公的去世无疑对乌家是灾难的打击，没有了外公连线搭桥，很多事本没有门路，就连现在看在外公的面上网开一面或阿谀奉承的人脉也有撤退的意思。

葬礼上除了亲戚家属之外，还来了很多有有脸的生意人，其中不少面孔还上过新闻，乌爸乌妈对他们特别客气，迎客的鞠躬也了几分，比起已成定局的外公，抢救一仅剩的人才是目前比较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