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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火锅(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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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慢,落后于其他人,渐渐地,路上只剩两个影。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十字路时,夏序怀才停脚步,转看向郁白。

郁白见脚的影不动了,才迟缓地发觉已经过了红绿灯。他微微抬,轻声说:“那我回去了。”

过了片刻,夏序怀才移开视线,低声说:“晚安。”

郁白心中微动,同样回了句:“晚安。”

夏序怀骑上车离开,郁白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朝家门走去。

往日会发聒噪声响的铁门此时随着动作的开合却没有了动静,郁白还没来得及疑惑,便看见院里站满了人。

每一个郁白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看着他,诡异地站在亮光里默然不语。半晌,众人让路,人群里缓缓走来一个老人。从人群的隙里,郁白只瞥见了灯光,看不见被他们挡着的堂屋里是什么形。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郁白面前,她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他的心脏猛地沉到看不见底的渊,甚至忘了呼

“孩,你的,已经走了。”

早读已经开始了,教室里的人都在专心背课本上的诗词和文言文,期望今天上午的语文考试的题里能正好现自己背的分。

夏序怀不止一次看向边空着的座位,课本上的诗句都还没看多少。郁白不是会迟到的人,更何况今天这样重要的考试,他只会早来,而不会早读都过半了,却依旧看不见他的影。

夏序怀从书包里翻手机,十分钟前发给郁白的消息也全都没有回应,满屏都是绿的气泡,怎么往上都没新消息来。

铃声响起,早读结束。

夏序怀等班里要去吃饭的人走完,才起往隔办公室去。

向晴不在,办公室也没有一个老师,夏序怀只好站在门等着,没办法静心来思考其他事。

等有老师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语文考试开考的时间了,周围经过的全都是拿着文往自己考场走的学生。

“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快到考试的时间了。”要办公室的老师看见杵在门的夏序怀,便说。

“我找向老师。”夏序怀说。

“她今天好像请假了,你是她班里的学生吧,不用等了,快去准备准备考试吧。”

夏序怀微怔,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去教室拿上笔袋,往自己的考场走去。

火葬场收骨室,郁白一个人站在窗前,目光呆滞地望着里面。

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过,也没有吃饭喝上穿的衣服也是昨天的,没有换。

这里有一说不上来的味,像沙土,却更稠更沉。

这是骨灰的味,叶红的尸正在火化机里烧着,郁白这样想着,却仍然无动于衷,甚至称得上麻木。

昨天晚上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一直待在堂屋里,陪郁白守夜。

叶红的尸被放在堂屋中间的地上,垫了褥,用白布盖住了上半

听其他人说,叶红的也被几个手脚麻利的阿姨洗过,换上了寿衣。寿衣是叶红自己买的,以及后事所需的一切东西她自己都提早准备好了,就好像她算准了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一样。

郁白盘坐在地上,离叶红很近,却始终没有揭开白布看上一

到后半夜,其他人都东倒西歪地靠在椅上打瞌睡,可郁白一不困,转而盯着一旁匍匐在地上的公看。

过了一会儿,郁白又扭看向窗外和门外。

等了许久,公没叫,他想见的人也没现。

上午考完语文之后,天就变了。

原本晴空万里,现在突然乌云密布,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序怀在月亮湖的廊里一遍遍拨打郁白的电话,但没人接。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他想起之前过生日时发生的事,那时的他联系不上郁白,现在也是。

雨丝打在玻璃窗上,夏序怀手里转着笔,桌上的试卷空白一片,只草草写了个名字。

墙上的时钟挂在很显的位置,偶尔会有埋算题的学生抬看一

夏序怀脸微白,左手捂住腹轻轻压。他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已经大半年没复发过的胃痛现在迟钝地到来,一阵阵疼痛不断,还要分神去忍耐。

数学考试结束,夏序怀了白卷,收起东西楼。

走到办公室时,他看见大半天没见的向晴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忙着什么。

夏序怀敲门后去,走到她的桌边。

向晴神略微疲惫,她拧开杯喝了,然后才问:“什么事?”

“郁白今天没来。”夏序怀说。

向晴:“他今天请假了。”

“为什么?”夏序怀问。

向晴顿了顿,没有说原因:“这是他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叶红的骨灰被装在一个骨灰盒里,由工作人员从窗,郁白上前接住。他手上没有什么力气,还以为会掉到地上,但没有,骨灰盒被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接骨室的时候,郁白才发现外面起了小雨。

雨并不稠密,一滴滴打在郁白的衣服上,很快浸了表面的布料。

郁白僵地走着,坐上公车,脑里好像在想些东西,又好像没有。

车程很,等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午,郁白走,随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村里的坟地。

这个村现在几乎没什么年轻人住,只剩四五个老人在这里养老。临近年关的时候,在外打工的中年人才会携家带地回来准备过年。

村里有两三坟地,死掉的人都可以埋葬在这些地方,不像大城市里还要钱买墓地。

郁白的父母被葬在村西边,郁山亭则被葬在村东边。他不知叶红想和谁挨得近些,或者两边都怨恨,死了也不想在地底和他们见面。

郁白站在坟地思考良久,还是打算把叶红埋在父母的坟边。他借了一把铁锹,寻一稍微平坦的地方,开始一地铲土。

雨还在,土地难挖,不过一会儿功夫,郁白的脚和鞋就粘满了泥,浑透了。

挖了快两个小时,郁白才停手,地上的坑很大,完全能够容纳叶红的骨灰盒。

郁白拿起放在一旁的骨灰盒,用手拭被雨的地方。他盯着手里不大的盒,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轻。

骨灰盒被安放在坑底,郁白站在坑沿边,慢慢往里填土。直到泥土把盒覆盖,郁白拿铁锹的手才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脸上都是,分不清是泪是雨,混泥土里,又被他铲起来填坑。

等一切完,郁白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土包,又不知该些什么了。他想,应该立个墓碑的,起码让别人知这里葬的是谁。

可郁白又想起来,叶红留的几句遗言里,不让人立墓碑,也不需要什么别的事,只要把她的遗火化葬了就好。

郁白抹了把脸上的珠,去另一边看父母。他站在雨里默然良久,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最后转离开。

回了城里,郁白打开铁门,看着空的屋,疲惫至极。他上楼,走自己的房间,着衣服躺到床上,一闭上就睡着了。

陈凭正揪着发复习理知识,只是这些知识怎么都不往他脑,搞得他不知薅掉了自己多少发。

的功夫,陈凭看见夏序怀正在收拾书包。

现在教室里没有任课老师在,陈凭往旁边伸脖,压着嗓音说:“夏哥,你要逃晚自习啊?”

“嗯。”夏序怀简短回应,起拎着书包就往外走。

陈凭张着嘴,瞪大看他明目张胆地走教室,一都不怕会碰到老师。

校门的保安在打瞌睡,夏序怀骑车来也没人发现。

雨天的时候最容易堵车,校门全是亮着灯要掉的车辆,夏序怀骑行在在夜幕雨丝里,嗅着空气中的车尾气的味

绵绵雨线扑在他的脸上,夏序怀手背青,指尖发白地用力握着车把,目光越过模糊的夜,直到突兀的刹车声响起,他才呼气。

自行车被随手停在门边,夏序怀站在铁门前,静静地站着。

铁门没锁,半掩着,从里一小片亮光,在他脸上分割明暗界线,衬得他的神愈发冰冷。

夏序怀推门走去,没在亮着灯的堂屋看见人影。他记得郁白曾说过,自己是住在楼上的。

老旧的木楼梯发嘎吱声,夏序怀一步一个脚印循着楼梯往上走,停在一没关门的房间门

黑暗里,一个隆起的影躺倒在床上,除了屋外的雨声,里面寂静一片,像一个黑张大嘴的怪,明明肚里已经有了,却还是贪得无厌地期待有人走去。

夏序怀慢慢走去,摸索到墙上灯的开关,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连眉都没有皱一

夏序怀走到郁白边,看他睡得脸通红,轻声叫他:“郁白。”

他没有得到回应。

夏序怀缓缓俯,将冰凉的手贴在郁白的额上。手心的肌肤,让夏序怀心里一惊,他这才发现,郁白的衣服都透了,连床上都被洇了不小的痕。

郁白睫颤动,他被冰得有了意识,觉自己额上凉凉地很舒服,忍不住往夏序怀的手心蹭了蹭。

夏序怀撤回手,离郁白更近,沉声说:“郁白,你在发烧。”

郁白不知听到没有,只是对于他收回手的举动很不满,从鼻腔里哼模糊的气音,灼的吐息让他鼻腔咙都痛,脑中的神经也绷了一样疼。

夏序怀把他浑所有的衣服都脱来,一件不留,然后把人另一边燥的被里。

郁白嫌冷,往里钻了钻,还没过两秒,就又被挖来,换上净的厚实衣服。

夏序怀给他穿得很多,一件一件,连冬天的厚袜都翻来给他穿上。

穿完,夏序怀便背起郁白,往楼走。

还好这时雨已经停了,附近有距离不远的小诊所,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郁白嘴发白裂,病恹恹地靠在夏序怀上,打了针的那只手被边人捂在手心里。

对面坐了一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女生,也在挂。她的睛在两人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他们握的手上,一脸怪异地转过

夏序怀上被雨打的地方不重,但他还是折起左肩的衣领,尽量让郁白的靠在一些的布料上。

中途郁白醒过来一会儿,嗓哑到发不声音,夏序怀给他喂了些才好些。

“还难受吗?”夏序怀偏过问他。

郁白轻轻地摇了脑袋,被握住的手指动了动。

夏序怀知他现在还是难受,便放低声音说:“睡吧,我在这里,不走。”

郁白鼻尖一酸,连忙闭上,但薄薄的泪还是顺着来,掉在夏序怀的衣服上。

药都打完,夏序怀再背上郁白回去。

现在已经大半夜了,外面没有行人,空气里弥漫着薄雾,的地面上映着路边灯光,积有时会呈现光彩斑斓的波动。

郁白迷迷糊糊地,脑袋很重,他看着夏序怀的侧脸,突然开说:“十八岁生日快乐,夏序怀。”

他大概是烧糊涂了,分不清现在是哪月哪日,只觉得心里有一句很重要的话要和夏序怀说,想来想去,只能先想到这一句。

夏序怀脚步一顿,半晌后才说:“听到了。”

郁白便安心,伏在他背上揽住他的脖

回了家,夏序怀给郁白脱掉外,郁白很乖地让“他动手动脚”,接着埋他拿来的新被里。

夏序怀本想关灯,可他回一看,便见郁白从被边沿一双红红的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夏序怀走过去坐,问他:“怎么了?”

郁白的声音从被里传,模糊且小:“你要走了吗?”

夏序怀撩开遮住他眉的发丝,说:“不走。”

郁白觉自己的重,但他还是努力撑开听夏序怀说话。

“我去煮东西吃。”

郁白彻底放心,抓住床的玩偶熊,拖自己怀里,一个翻便睡着了。

夏序怀轻声关灯去,然后楼走厨房。他找到米,放加了的锅里开火煮粥。

等粥煮好的时间里,他才从兜里拿一直震个不停的手机看。

正巧又一个电话过来,夏序怀接起,那边传来舒绘的声音:“小怀,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啊?”

“我在郁白家,他发烧了。”夏序怀答。

“发烧了?严不严重啊?有没有去看医生?”舒绘关切地问。

“已经挂过了,现在在睡觉。”

默了几秒,夏序怀继续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电话那原本张担忧的声音消失,舒绘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一片令人忐忑的安静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知了,那你照顾好郁白,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舒姨。”

电话挂断,夏序怀掀开锅盖用勺搅了搅稠的粥,见差不多了,便盛了两碗端上楼。

郁白这次醒得很快,他坐起来倚在床喝粥。夏序怀给他量了温,温度降去不少,但还在烧。

两人捧着各自的粥慢慢喝,白粥没什么滋味,郁白咽去的时候甚至觉得嘴里发苦。

简单裹腹后,夏序怀收拾碗筷去洗,再上楼时,郁白还没睡。

“你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吗?”郁白切切地问。

“嗯。”夏序怀没有看他,只是关门关灯,脱掉外后上了另一半床。

此时已经算是凌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夏序怀听见旁躺着的人在小声地

良久,夏序怀才听见郁白哽咽着开说。

“夏序怀,我没有亲人了。”

天亮时外面突然起了很大的风,窗玻璃都被得不停震轻响,发笃笃的声音。

昏暗,夏序怀被细小的动静吵醒,睛还没睁开,先意识地伸手去试郁白额上的温度。

窗帘遮住窗位透朦胧的光,夏序怀盯着那不甚明亮的光,觉手心肤温度已经完全降来了。

郁白侧躺着,整个上半几乎都窝在夏序怀的怀里,他睡得无知无觉,脸上还起了一层薄红。

夏序怀从床边的桌上摸到温度计,仔细给郁白测量。

等待温度计测温的时间里,郁白似乎是嫌冷,往旁边的拱了拱,直到完全贴住夏序怀。

夏序怀一动不动,任他手里抓着熊爪挤到自己上,也不嫌两人中间挤着的玩偶熊硌人。

昨天晚上郁白一直在哭,泪把枕了一大片,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些话,就连睡着后都没停,时不时就会突然惊慌地醒过来,好像梦里都在害怕恐惧,一刻不得安宁。

夏序怀给他了一晚上的泪鼻涕,到最后发现自己轻轻拍他的背会让他睡得安稳些,于是脆将郁白拢怀里,缓慢地安抚他。

但也仅仅如此,除了这些举动,夏序怀说不任何承诺。

因为那些承诺,一旦说就再也收不回去。哪怕夏序怀想表明心迹,可他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份,这些话就只能藏在心里。纵使他思绪翻涌沸腾,到来,也只能低声说一句:“别哭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以一个朋友的份,安他,陪伴他。

再多的,就不能了。

温度计显示郁白还有一低烧,今天还得去一趟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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