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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采桑子(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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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嫁到罗浮村,丹枫后便多了一个小尾。景元年幼不懂男女之事,镜也没有教他的意思,于是小孩每天叫着阿,丹枫由着他去——真要喊媳妇或者老婆他才应付不来。只要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带两块饴糖,猫崽就会兴好久,小嘴甜丝丝的。抛却那场婚礼,带着这么一个弟弟倒也不错,丹枫这么想着,拿衣袖笼了个木雕的雀儿,哼着时调往村东那棵桑树边走。

过得舒心,人自然有气神。路边歇息的人嘬一大叶茶,瞧见景家刚过门的新妇,都叹那小真是好福气。波月镇的持明一族以岐黄之术闻名,往往在族通婚,外嫁的丹枫是几十年来一个,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丹枫本人的原因。村里姑娘打小农活,往往有笨,城里姑娘虽说纤细漂亮,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主,丹枫则糅合了二者的特,脸漂亮,材匀称,挑担走上几里地也只是薄汗,脸颊红好。唯一中不足的便是小,以后生产恐怕费劲,不过若是能请来本家的医士看护应当不会有命之虞——在那个通讯尚不发达的年代持明族就是医术超的活招牌。

“元元,来看好东西。”他背手微笑,仰望着绿枝叶间若隐若现的白脑袋。景元飞快地从树上溜来,在衣摆手,期期艾艾地瞧他的阿。丹枫有一洁癖,平素里见不得脏,别家的碗筷都不见得能洗净,他要拿开过才用,小孩冬天捡了不少柴火,晓得他脾,乖乖站在原地不往上凑。

却是丹枫主动走来,拎起树底装满桑叶的竹篮,把它跨在臂弯里。然后把雀儿捧在掌心给景元瞧,小孩对灵动的木雕不释手,指尖抚过细羽的纹理,忽地想起什么,问丹枫:“阿是从应星哥那里拿的吗?”

“是啊,你还能看来?”

景元撇着嘴:“学堂还没放假的时候我就问过他,他着锤说没空让我上一边玩去,还跟我娘说景元这小不好好念书光知雀儿。回了家娘说应星哥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匠人,单早就排到年后去了,让我别去打搅他,然后就拿来尺我的手,真痛!”

丹枫好笑地看着他把小手举起来,掌心雪白早就看不挨打的痕迹了。他弯腰景元的手,先以后挨了打就找他,又问今天学了什么。

绿油油的桑叶在前晃,景元满心都是家里新养的蚕,便想不起来学堂今天教过什么了,脑倒是记得别的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往往乐于在有好的对象面前展示自己,于是摇晃脑地跟丹枫背起书来:“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他背得迷,不小心撞到前面人的上,才发现丹枫不知何时止住了步:“这首诗是谁教你背的?”

“娘读过两遍,我在旁边听,便记来了。”他叉着腰,得到了丹枫摸的鼓励。

“元元是个聪明孩,要好好念书,以后去上大学,知了吗?”

“嗯嗯。”

已经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了,丹枫目送景元蹦蹦家门,自己转把桑叶往蚕房送。沙沙的啃声中,他先把蚕沙与残叶倒在簸箕里,换上新鲜的,洗净手后方小心地从贴荷包中拈一枚耳饰,很薄的金片,被细细雕琢的造型。早些时候他路过应星家门,男人难得没在工房里闷着,而是抱站在门,邀他来喝杯茶,自己当时要去找景元,便婉拒了。铁匠这样说:“烦请稍等片刻,景元那小年前问我要过一样东西,正好捎给他。”应星回屋,丹枫在门槛外边站着,透过门框瞧见过墙的杏树枝杈,要不找个时间把它砍掉吧,自家的树到别人院里总归不太好,尤其是果树,结实都说不清算谁的。

他把树的事同邻居说了,应星拒绝了这个提议,表示让树自由自在着就好,等夏天打来杏全都送过去,他亲自送,丹枫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是没想到景元的雀儿之外还有自己的一份礼,应星解释说是打首饰的时候剩的料,只够单边耳坠,卖是卖不去,大男人留着也没用,丹枫不嫌弃的话尽拿去,就当是当新婚的随礼。

“这坠是足金的,实在缺钱的时候典当了也成。景元是我看着大的,如今他结婚我也算半个辈,理应给你送什么,只是那几天忙昏了,最近才有闲心。”

丹枫本没有收礼的打算,但是应星一番话说得诚恳,何况他尚在波月镇时极了莲,看见这耳坠就移不开了,于是半推半就收来,放在荷包里面。现在冰凉的金染上了主人的温,还有一药草的苦香,左手不由自主摸过光的耳垂,想象这么一个坠得有多好看。

天边晚霞火红,给西边墙雪白的杏蒙上层的面纱。丹枫看了一,想起铁匠灰白的发。

餐桌上他随问起应星一直是独吗,镜默默吃着饭,景元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饭粒,先看了,才回答起丹枫的问题:

“应星哥是朱明来的,什么都会,什么都能修,在咱们罗浮村安家有好些年了,我也是听大人们说的。我们家之前没有男人,应星哥帮忙了好多活呢,而且还会团雀,他是大好人。”

小猫突然噤声了,镜冷冷扫了儿,把筷搁在瓷碗上,不轻不重响了一声。她说:“景元,记住你是这个家的男汉,不要总是把别人帮忙挂在嘴上。这是人家的分不是本分,我们只有靠自己才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景元唯唯应,主动跑去洗碗了,他向来怕镜,一时间只余婆媳二人相对而坐。

“丹枫,你也是结了婚的人了,不要跟单汉走太近。想和应星好的姑娘能从村的石碑排到他家门,总有睛盯着。”

丹枫何其聪明,一明白了镜的弦外之音。他完全无法把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地步的人和先前传言里的疯女人对上号,或许这场婚事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各取所需。

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扎耳的,暂且等待一段时日吧。他盯着桌裂的隙,心里难免有遗憾。

日游,杏

在十五岁的年纪,丹枫算是挑的了,但是应星比他还,稍抬一手就摘了乌黑发辫中间夹着的杏,像是风拂过,温柔得不像话——用温柔二字形容这狷狂匠人简直是失心疯了,丹枫咬着往前走两步,回:“请景元的哥哥自重。”

匠人指尖还着薄而里看着少年上的衫。素上衣勾勒清瘦的廓,绿大大的,一迈开步就能看见白皙脚踝。丹枫上兼有天然的聪慧和不谙世事的直楞,实在讨人喜。这话他没直说,怕把人吓跑,恰是猎人面对幼鹿的心态。小鹿的睛清澈空明如碧潭,带着一机警。经验老的猎人惯会设,他状若无意地转移话题:“怎么不耳坠,是瞧不上我的手艺?”

丹枫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想到镜的警告,双并住脊背也直,语气冷淡:“你也知单只耳坠卖不去,只一边像什么样。何况穿耳很痛。”

“既然用不上,那就把它还我吧。”

他被应星的厚颜无耻惊到了,礼尚往来是一回事,把送去的礼要回来还是一次听说,而当事人就在前站着。嘴嗫嚅了一,声带比大脑更先作反应:“你这像话吗?”

先前的说辞是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匠人自然不可能承认首饰是为他专门打的。另一边丹枫也为那句冲动的话赧然,耳垂红的能滴血。沉默一会儿后应星说:“来我家吧,随便挑你喜件,那坠了再塑成其他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绣着莲的荷包被甩到,反弹来的时候应星疾手快接住。丹枫气冲冲地走掉了,铁门咣当一声在他背后关上。这是巧匠,药篓落在地上,成了暂时的衣篓。红纱盖住辛夷苞,于是他们都忘掉了此原本的用途。

还是有冷的,但是应星壮的。丹枫伏在他上,修剪圆的指尖在肌纹理之间划过,顺着腹沟往直到摸上一团,和预料之中一样听到男人难耐的。应星没有一步的动作,目光炯炯盯着丹枫的耳坠:

“你都来偷汉了,装什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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