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和伙计都来听。讼师好容易把事儿明白了，张第一句就很懂：“那娼妇，官的私的？”

晋：“是私娼。”

讼师嘴比脑快，问完了一句又后悔了，这是好时间没有大官司了，他有急了，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他清清嗓，说：“论说，以前有过例，养恩大于生恩，然而那是双方份相当。你们这个，一方是贱籍，一方是良民，混淆良贱，先就不合礼法，她把人要回去，你也是白养。她又只有这一个女儿，要回来供养自己，于于理都是合的。想来老先生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否则不至于往那私娼窠里站岗。”

晋：“先生只说怎么办，我必重谢的。”

讼师慢条厮理又吃了一块五，抹抹嘴，才说：“这私的，倒比官的好办些。若是官的，我劝你们趁早死心。私的么，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要……”他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晋：“只要官司能打成。”

两人又是一番的讲价，晋：“走得匆忙，上没带钱，先生放心，你我可写文书……”

“哎哎哎，那个可不好这么！”讼师说。官府不喜讼师，他还写文书？找打不是？

晋：“容我先去筹钱，您后半晌到我家里来拿。”

讼师：“好！小可这就回去写诉状，您的事，可耽误不起啊！”晋让掌柜的给讼师打包吃回家，讼师也没有拒绝，提着纸包走了。掌柜的却是个心，往晋对面一坐，：“老先生，你可信不得这个人呀！有这个钱，不如雇两个人，把你家小娘抢回来一藏。都比找他可靠！”

大娘其实已经动了个“既然官司能赢，为什么还要杀人？人是好杀的么？”的想法，见掌柜的这么说，忙问：“怎么？”

“凡大包大揽的，没有能成的！且京城地面的讼，有名的、有本事的，不是刺就是逃走。这一个，您见着他那衣着打扮了吗？吃东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他像是个有本事的人吗？别闺女没救回来，倒被他把养老钱给骗了。有那钱呀，跟那鸨好好讲讲价，把闺女买回来都行！”

晋夫妇听了一耳朵掌柜的说辞，犹豫着回到家里，半真半假筹了些钱。午讼师来的时候，晋：“还差五贯。”讼师：“老先生可真是……要讲价，上午就该讲定，我忆写好了状带来，你……我只好把后半截撕了，给你前半截了，您现在的，就是前半截的价。”

两正在讲着，忽然来了一个邻居：“老爹！大喜！菩萨显灵了！”

晋站了起来：“我还喜呢？”

“哎~那个老鸨，今晨被人发现淹死在了井里啦！她家门还有一只跌破了的酒壶，喝醉失足！哎哟哟！你赶接女儿去呀！别叫他们抢了先！”

晋夫妇大喜，对讼师：“劳先生白跑一趟，早间饭算我请的，这里有五百钱，先生拿去雇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