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缨：“咱们一家一年吃不了八十石的米，明年不全兑了米，也兑些钱。再有旁的赏赐之类，我都存来，也能存一些的。”

张仙姑：“那还好，那还好。你去睡吧，哎，我去烧。哎哟，当官儿的日也不好过呐！明就去买崽儿，剩饭剩菜就能养大，每天个，就不用再买啦……”

…………——

郑熹批了祝缨两天的假，她第二天也没在家里，依旧去了大理寺，销完假回到了自己的案前，思考等会儿要什么档来看。

左评事扶额，问：“不是说请两天的假么？怎么今天就来了？你就在家里多歇一天安排安排又怎样？”

祝缨：“坐不住，还是这里清净。”

左评事十分不清净地连连发问：“事都办好了？小厮也买了？铺盖呢？怎么没带过来？”

王评事也凑了过来，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你的禄米，也置好了？忘了对你说，他们的米，不太好。”

祝缨：“嗯，是陈米。”

王评事：“那不要都拉到家里呀，要到米店去换的。”

左评事也说：“是呢！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这好了，又要雇车送去了。”

祝缨：“都好了，换了对牌了，八折。”

这气十分熟稔，评事们有讪讪的，说：“年轻人办事，就是利落。”

祝缨：“我也不大懂，都给家母去办了。以后每月都有新米吃了。”

王评事摇：“他们米店的米，也要到秋天才来新的呢，你现在吃的还是陈的，不过比咱们领的略好些……”

“不错嘛！”一个声音从门传来，“大理寺成饭堂了！不问罪问饮了！”

裴清目光一扫，一屋的老油瞬间归位，正襟危坐，前各有一叠案卷，齐声说：“大人。”

只有祝缨的案是光秃秃的，裴清黑着一张脸，说：“你的案卷呢？这些天你都什么了？！”

祝缨：“我在学着怎么事。”

裴清问：“学会了吗？”

“差不多吧。”

裴清：“什么‘差不多’？！大理寺是什么的？经手的全是大案要案，系多少人的生死荣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一句‘差不多’，要生多少祸患？！”

所有评事噤若寒蝉，都在猜：他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找个孩气？

祝缨也是这么想的，要么郑熹欺负裴清了，要么裴清在外面受气了。否则以裴清上次对自己的态度，明明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的。

她端正地站好，说：“是。官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小小年纪，就这么轻浮！才到大理寺几天？你就请假！径自找了郑大理给你批假！”

这吼声，怕是能传三里地了！

所有人摸不着脑的时候，冷不丁的，冷云又冒了来：“老裴，你嘛呢？不就被参了么？快来，咱们来想个辙，把这个事儿给糊过去！”

裴清转过脸，丝毫不给冷云面地开骂：“糊？你来大理寺就是来糊差使的吗？就是因为这样的‘差不多’，这样的‘糊’，才有今日之辱！你我帮同郑大人接掌大理寺不过数月，尚未见表彰，先被御史参奏了！”

哦，被御史参了啊……

祝缨心想，御史也是闲的，裴大人莫非是蹲大理寺门吃饼被抓了？

左评事等人都张了起来，他是经历过去年大理寺被问责的，连他自己，都被御史带过去关了好几天才放来。

冷云凉凉地：“刚才在朝上，你要有这个气势，咱们也不至于被御史台的那群货追着问了。还是七郎给圆回来的呢！走吧！七郎叫呢，你不糊，那就拿个解释来！把案说过去！”

说完，一甩袖，扬而去。

裴清黑着脸，也跟着走了。

留评事们惴惴不安。左评事：“我去找杨六问问，他消息灵通！”

不累

裴清和冷云都冷着脸到了郑熹面前，郑熹表不变，说：“坐。”

今天，他们大理寺，被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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