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族聚居在扎堆的地方当外来谁都能踩两脚要得多。何况她还未必就一辈钉死在大神这件事儿上呢！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她还有一块心病：她是个女孩，却被张仙姑瞒称作男孩。张仙姑天天像有鬼跟在后面要害她似的提醒：你是男孩儿啊，记得你是男孩儿！不能叫人知你是女孩儿！要事儿的！张仙姑这么神神叨叨的，得有一半儿是因为这个。

她不能不张仙姑！那天，张仙姑打完了她，拿压箱的私房钱买几带的骨回来煮了，拆了给她吃，张仙姑自己却将骨嚼得吱吱响。懂事的人简直不能回想当时的景，想多了得发疯！

祝三立意要将母亲拽那个破烂地方。

离开朱家村，到县城里是第一步。

然后是籍。那一年上县城庙会，她听人说官府惯例每过一段时日就会让人自报籍。只要存够一笔安家费，往县城里先赁间房，到时候报个籍，盖上鲜红的大印，清清楚楚写上她是个女孩。她自认不比别人差，攒钱也比别人快些，凭她一双手、一本事，怎么也能攒小小的家业养活家人且不用受乡民的气。到时候一家三凭本事过个温饱日，岂不是好？

现在可好，一步一步差错，籍是落到县城了，可是……

看了一阵儿月亮，祝三回了自己房里，翻那张麻纸写的、于平新给办来的籍页来，望着上面的“中男”二字住了额角。

一张白纸好作画，画龙是龙、画凤是凤，可要是一幅已经画成五爪金龙的画，非要改成个七彩凤凰，除非来个神仙吧！

祝三用力戳了戳“中男”两个字，戳到第三，祝三就定了主意：等到朱神汉有了消息，再探探于大娘风，能讲明白自己是个女孩儿不好娶，那是最好。大家依旧在这城里住，互相有个照应。如果风不对，一家三就离开这县城，弃了这狗“中男”的籍。到邻县去！重新报籍！哪里土不养人呢？她不是好好活到现在了？

明天就去央于平帮忙再打听打听她爹朱神汉的行踪！臭老总不至于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吧？

祝三又翻一个简陋的荷包，从里面拿一小块银来，她打从四、五岁上就跟着爹娘大神算命打卦打手，她得好看，时常能多得一额外的好。她又会些七八糟的手艺，趁零钱，居然攒来一些银钱，大半刚才给了张仙姑，她还留了一丁儿。

倒也够买烧鹅、猪蹄、打一坛酒、再买两盒胭脂，备齐四样礼去于平家走一趟。

盘算好，祝三将银依旧收在荷包里，也灯脱衣睡了。

…………——

第二天起来，祝三还没来得及门，才办了件“好事”的于平已忍不住提了几匣心来探望姑妈。

到的时候他姑妈于大娘正在给祝三讲故事，张仙姑手里拿着个锥正在纳鞋底，在一旁安静地写着些家用开支，都在一聚着。张仙姑看着女儿，恨不得上把人拉到一边问一句：“昨晚你还没说呢，那几两银你从哪里攒来的？！”

张仙姑自己大神卖符替-人-消-灾，又能说会，只因要养家，这些年也没比这多攒几个钱！她唯恐女儿走了邪路，愁得不行。那可是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