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那样，昨晚她就不会来。

皇帝苦涩的心里泛起一丝甜，什么时候他也这样患得患失起来，她是向着他的，他们彼此通意，这就足够了。

皇帝于是笑：“喀尔喀姑姑的家信，我都收拾好了。”他从炕几上把匣取来，试着上前一步，她却毫无征兆地往后退，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是有些怕他，倒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忽然想起宁妃，便没来由的战栗。她不是不恨的，特别是在她封妃的那一日，她原以为自己死了心，却没料想到这是他早早布的局，她原以为真的只是病了，却没料想到她哑了，她没了容貌，再也不了门。

他待她是好的。

可是她不能了。

心不知名的绪翻涌，冲到反而觉得有窒息的腥甜。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失仪，慌之间伸双手去取，却发现皇帝攥着那匣，攥得指节发白，也不肯松手。

他的声音有苍远的凉薄，透着地疲乏与无力，“我与成明，我让你选。你最终还是选了他，是吗？”

其实那日他什么都听见了，听见了她所有的向往，要娶她可真不容易。成明替她分析前的局，第一个就把他排除在外，他很生气，却发现这生气实在是徒劳。

他那天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笑，也不敢说什么。有些东西他的确许诺不了她，那么由她决定，他让她挑。

所以谁也不知，看见她的影现在养心殿外时，他有多忐忑，又有多欣喜。

那时他想，就算提前破了布好的局又有什么要，就算运筹帷幄达不到最好的结果又有什么要。额讷与绰奇虽然警得很，成明又隔三差五地去他们跟前拱火，闹得他们几次三番要在去宁古塔的路上对舒氏手，好斩草除。虽然钓鱼钓到一半，想要一举铲除就不能心急，之前办了宁妃已然有些风声，可是真到不可为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动用自己的亲兵。

积蓄羽翼，涤朝廷，开一番承平世界，等到那时便有足够的底气来兑现他的许诺，不是困囿于闱的妃妾，而是要与他一起携手，看遍大好河山的妻。

他从前于此上淡泊，皇后也好贵妃也罢，不过是后中领着不同俸禄的职衔。先皇后本就是为平衡朝堂而立，贵妃与宁妃，有今日尊位，也不过是因为她们后的家族。彼此心照不宣，场面上过得去，这一生就这样，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已经习惯，也就不要了。

可如今不一样。

苏杭烟雨，大漠孤烟，人世盛景无数，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总要与喜的人同去遍观游览，才不算辜负此生。

北江南，民阜盛，八方熙熙。携同心之人发宏愿，愿穷尽毕生之力，来试着造就一个盛世。

元治，于时为。

明年不远，最宜嫁娶。

可她仍然是那一幅淡漠的神，仿佛所有都不与她相。她的声音冷得奇，就像外廊结起的冰棱一样，不留面地直戳他的心里。

她跪，朝他泥首，俯的瞬间，隐去心里翻涌难抑制的痛楚，连自己的声音，都茫然难辨。

东阁里安静得奇，本就没有什么人，就他们两个。这程天总是的，连室也不大明亮，有挣扎着的低郁。自鸣钟摇摆着，“嗒嗒”作响，连带着她的话，也变得分外明晰。

“才与端亲王自小一起大，前早已心意相知，意相通，主宽仁明厚，请主成全。”

既然念不该有，不能有，索就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