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缭绕里，皇帝的眉目也不甚分明，他的声音是极客气的，“叔叔才走，婶婶这么急着想办喜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衡雁断

提起去了的老端亲王, 太福金的神便不大好看了，她照旧坐，从袖里帕, 掖了掖角，“主不知，先前老亲王在时，就是想看着成明成家。并不是我着急，知这三年里行不了大礼，这才想早些定。彼此两相悦，两都放心啊。”

她不曾注意到, 在说“两相悦”四个字的时候, 皇帝的神晦暗难明。两相悦，哪里来的两相悦？从小一起大就叫两相悦么？真是新鲜！

皇帝将盏搁在一旁，笑着说：“且早着呢。婶婶这么着急, 朕自然也要替婶婶留心。到时候让府拟了名册, 送到婶婶府上去，由婶婶挑。”

皇帝不等她回话，又朝太皇太后：“玛玛，承佑调京里来了，房舍都置办好。孙儿刚见完才来的, 等过些日，再让他太太来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仔细想了想，地哦了一声, “承佑么？是娘家大哥哥的孙辈了。我只听过他的消息，还没见过人呢。据说是最肖他阿玛的。”

皇帝说正是, “郑济特氏本就是从京城迁到海的, 没有久在外的理。”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 “一动不如一静，久在外，避开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恩怨是非，未尝不是自保。你有心照拂郑济特氏，我便很知足。”

端亲王太福金笑：“娘家人来拜个年，是主有孝心，老祖宗有福气！承大人前几日捎了信来，说要拜访府上，我今儿门得着急，谁料想这就到了！”

着便是太皇太后与端亲王太福金聊起娘家的事，苏塔芳在一旁陪话。老端亲王与舒氏走得近，郑济特氏的亲戚，他们或多或少都知些。端亲王太福金又是会聊天的人，把老太太哄得直发笑，皇帝便在一旁看着听着，并不说话，逢人不注意，便望向摇光。却发现她只是低淡淡地笑着，自始自终都没有看他一。

他隐约觉得不对，了气，挤个笑来，“玛玛与婶婶说得闹，朕就不忝陪了。”

太皇太后颔首，“年了，你机务重，也要注意保养。”老太太见皇帝起，遂：“摇丫，替我相送。”

皇帝顺势：“蒙古的亲王们递上请安折，问玛玛好。远嫁的姑们捎信回来了，孙儿忙着来请安，倒忘了带。慈宁离养心殿不远，不如让她一并带回来。”

太皇太后说好，“那你就跟着皇帝一去吧。”

晴了几天，今日却发。铅云在空中慢吞吞地腾挪，仿佛又要雪，连朔风都刮得比往常要狠一些。

李顺迎皇帝来，见摇光也跟在后，便自发地让路了。皇帝的仪驾浩浩地跟在李顺后，李顺跟在摇光后，摇光跟着皇帝，极缓慢地，走过。

北风得她睛发涩，她垂来，看见皇帝厚重的端罩，随着脚步隐约翻腾起来的明黄云龙纹。

那样明亮，普天之除天以外再也没有人敢享的尊贵，一针一线皆极尽工巧，细细的金线勾勒片片闪耀的龙鳞，仿佛再靠近一步，就要剜骨剥，灰飞烟灭。

养心殿并不远，皇帝仪仗将至，照例在门前燃放一枚爆竹。扑刹一声响，也不过片刻，便寂灭在寒的冷意里，只有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烟气，昭示着它的痕迹。

她随皇帝一同了东阁，这是她昨天没能来的地方，今儿她却又来了。李顺把阁里伺候的人都挥退，偌大的东阁里，就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