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声，说：“并没有。”

这差事，难喽！

四儿“嗻”了声，颇为惆怅。当然也有几分惆怅主爷一番心意付诸东，御前亲送笺，打主爷登极一来，东西六里没哪位主有这样的恩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回，无奈这位姑娘不开窍，没有这个意思，倒是明月照沟渠。

更惆怅的自然是自己，在风雪里白跑了一趟不说，回去原奉还，主爷恼了，气归气，迁怒遭罪的不还是他这个前送信的嘛！

怎么办呢？他顺着墙儿一路走，一路想。怎么办？反正两边靠他通气儿，自己找补找补，应该也没什么吧！

皇帝今日并未召幸，四儿回去时，弥勒赵刚好从东阁来，后跟着一串儿捧着银盘的小太监。四儿远远地望着，喜的又差儿意思，不喜的成日家掏心窝等着，主真是难，太难了！

他师傅在廊和弥勒赵扯白，不过寒暄两句，见他上来了，瞪他一：“猴儿崽，天寒地冻的，哪儿跑去了？得亏主爷没传唤，不然你有几条命折在你上！”

弥勒赵好声好气：“刚过酒膳，主看折呢，等闲不会有什么差事，何苦吓唬他。”说着便领人去了。

养心殿刚掌灯，在一片光影里辉煌至极，四儿三两步蹭了过去，个揖送弥勒赵走远了，这才神秘兮兮地对他师傅眨眨，“师傅您老人家真是孙大圣的后人，神机妙算，火金睛哇！”

李顺约莫猜到了七八分，捺笑来瞪他：“呦呵！本事了？有快放！”

四儿朝慈宁方向努努嘴，压低了声音：“您押中啦！”

李顺心满意足地抱着拂尘，忍不住掸掸肩的灰。苍茫的夜里，乌鸦抖擞着翅膀划过天幕。养心殿的院本没有乾清那般宽阔，不过也好在小，比乾清更和，更安适。

主爷年幼登极，将寝殿选在了养心殿，怹老人家是积年的帝王，养成了一喜怒不形于的好本事。可是饶是再怎样好，里里外外的，不是神仙，也是个人呐，也渴望有个知心知意的人，也渴望有家常的温。

并不是说六的主们不好，金尊玉贵养来的主们，为着名分、地位、家族的荣光，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了，连看万岁爷的光都带着朦胧的望。要亲近他，必是有所求，味就不净了。先皇后唯恐得罪了万岁爷，她知自己家族的兴亡都在万岁爷手里，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日夜惊惧忧思，就是这样把好好的自己给搭去的。

只余贵主、嫔主们，不过是仗着家中阿玛们在前朝得力，知主爷会顺着她们，才大胆了些。可是过了今儿就不好说喽，真要惩办来，自有前朝雷霆万钧般的手段。

可摇姑娘不一样，她无依无靠，无无求，没有规矩束缚得了她，太皇太后庇佑着她，腌臜东西坏不了她。她便是最真实的模样，没有份，没有母家，没有附着。其实初初见她的时候，李顺也暗暗叹，门世家养来的姑的风采，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差，人前谦恭却不卑微，人后纵但不任。万事万都有一个度在心中，没经过磋磨，所以连声音都是脆生生的，兴之所至，眉飞舞，惹她恼了，费尽心思也要找补回来。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

可是他们尊贵万分的主爷，在他懂事开始的十余年里，竟然一刻也得不到这样的时光。

作为孙儿，他必须孝顺，作为人君，他必须威严，作为人夫，他必须有度。时时刻刻，不得松懈，甚至违背本心，连气的时间都没有。唯一可以回他自己的，也许是在又日新的帘拉上之后，那短暂的数个时辰。

可是瞧四儿的脸并不好，“主让我送东西去，姑娘没收，给退回来了。师傅您说，这可怎么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