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怕主爷不能抱得人归？

当然也只是肖想肖想罢了，目前态度还不明朗，谁知万岁爷打的是什么心思。主的心思少猜，老老实实着吩咐来，平稳为上，再怎么样也不了大错。

而皇帝呢，昨儿夜里罚了人，又儿写了方差人送药去，这已经很跌份了。昨儿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不好让人知，翻都翻得少，睁着望着帐，盯了大半宿。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了，皇帝了这么久，从没有失过章法，这是一回，觉还很新鲜。

不过再这么遭可不好，天赫赫威仪，没有打一掌就给枣的理，那么掌岂不是太儿戏了？就算要给，也不该立即就给。昨儿夜里的确是着急了，可是他是仁君，她要是了什么事，扰得太皇太后不安宁，就是他的不孝了。

这么一想，心里稍稍安稳来。只是不知怎么，着神又想到了她。昨儿那样冷的天，北风跟韶刀似的，姑娘家在廊跪了那会，一场风寒是必然免不了。这也算是给她一次小惩，磋磨磋磨她的锐气。她也该知自己的好，那可是御前的太医，日常专给他一个人请平安，寻常人用还用不上呢！

皇帝有些得意，面倒还如常，等着李顺的文，不料那才却没有文了，擎着笑在跟前等话！皇帝稍稍挪了挪，支起来些，十分矜持地问：“就这样？”

就这样？还能怎样？李顺耷拉着，枯着眉：“才带刘太医过榻榻的时候，姑娘发了，正昏昏地歇着。才不敢搅扰，看着婢喂姑娘吃完药，就立回来复命了。”

皇帝哑然，死实打实盯了李顺两。他略思量了会，觉得她不知也是一件好事，圣恩浩，并不一定要师有名，这样才风化雨，无声么。虽是这样自我安着，不知怎的，心底忽然腾地升起一烦闷来，再歪在炕上，又得烙饼了。只得趿着鞋，郁郁地负手了阁。李顺待要跟上，皇帝却将手一指，冷冷：“你别跟来。”

天临轩

冬至祭天是大仪。皇帝由人服侍着穿妥了朝袍朝冠，帝王仪仗浩肃穆，逶迤往天坛去。冬日里天亮得晚，四里灰蒙蒙的，连重重殿宇也看不太真切，只能望见极有次序的一串灯火开，和近侍橐橐的靴声。

天坛圜丘三面皆立有望灯，在溟濛的夜中，便显得格外邃旷远。燔柴炉的熊熊烈火里透松枝混着的气息，于茫茫小雪里发毕驳的响声，仿佛是古老而神秘的祖先的魂灵。

皇帝便在一片中和韶乐声中，一步一步地登上天坛。站在万人仰视的中央，一举一动皆是圣天的煌煌威严。那些赞颂着历代圣贤政德政的歌曲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回，仿佛他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恭仰颢穹兮，神来燕喜。协昭慈惠兮，逖鉴予衷！“

这一番王政事业多艰矣，皇帝微微仰起来试图寻觅到一踪迹，可是除了茫茫的雪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忽然到有些孤独，虽然他早已习惯并且试图去忽视这孤独。

可是在今日，这泛着冷气的孤独再一次将他死死地包裹住，让他觉得有些艰难得透不过气来。没有人能够与他站在一起，能站在这里行虔诚祝祷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掌握天的帝王。

可是除去山河日月、江涯山的帝王之象，他又是什么？如果往事哪怕一差错，站在这里的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