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低低叹了气，转对苏塔和芳：“该备的都备，去吧。”

太皇太后站在看着她，声音冷冷的，仿佛并没有什么绪，“你知错，却无改悔之心，是吗？”

骤然听了这话，摇光只觉得天地崩塌，四肢百骸都没了气力。那愈烧愈旺，原本莹的一张脸都涨红了。在她心里，太皇太后是玛玛的亲姊妹，是她在墙万仞唯一的倚仗。如今她也这样说了，她也认为舒宜里氏有罪，百莫赎。原来这一向的执拗真的是她的自欺欺人，没救了，阿玛额都没救了。还是说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所见的样？一向清正的阿玛在背地里竟了那样多的见不得人的事？那什么才是真的？她有罪，舒宜里氏全都有罪，她就是那个苟且偷生却不知天地厚的罪人！

只听她轻轻地说：“是才错了。才以犯上，冲撞了主爷、老主。才罪该万死，才罪不容诛，才错上加错，才百莫赎……”

太皇太后背着站在炕前，并没有看她。上好的红箩炭在熏笼里毕剥作响，隐隐可以闻到甘栗的香气。摇光悄悄咽了唾沫，先前没觉得，冻傻了，现是真的饿坏了。

太皇太后料定是这样的答案，不然何故在皇帝面前挨罚。这丫和皇帝不对付，她是知的，所以有意无意总想居中调停。可是她执拗，她不听，她心里有一刺，是舒宜里氏以血泪扎去的刺，轻易不来！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着她，她蜷缩在栽绒地毯上，小小的，像一只猫儿似的。原本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光芒与青的彩都没有了，只剩灰飞烟灭的冷清与一片可怕的死寂。她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轻微的沙哑，像是在绝望边境苦苦挣扎无果的人，万念俱灰，直至末路穷途。

摇光向太皇太后重重磕了，语调却是再平静不过：“才有错，让老主费心了。”

西阁的人都去了，屋里静得很。摇光只觉得上忽然作火一般地烧起来，外加着难受。怎么从养心殿到了慈宁，她好像忘了似的，皇帝是怎样生气，要责罚她，想必太皇太后全然已经知了。

这个时候，老太太循例已经歇了，今日却独独为她等着。她知自己是犯了大错了，也许要不是托了祭天的福，今儿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这里了。可是她不后悔，为舒宜里氏说一句话不后悔。若是万岁爷能听去哪怕一，舒宜里氏就有了指望，阿玛额就有了指望。若是万岁爷一句也听不去，就算是上发落了她，她没有旁的话说，心甘愿地认了。是死是活，都对得起玛玛与阿玛额。

只是如果任由着她，又该怎么好呢？

太皇太后微微仰起，正，“你本是罪臣之女，舒宜里氏百罪莫赎，你就更该念皇恩。今日你却冲撞御前，委实罪该万死。”

里突突地着急，在殿门上站了好一会也望不见人回来，只好命芳带着斗篷提灯到角门上接应。这样的天气，朔风跟刀似的，门贵府里的女孩儿自小上养大的，没经受过什么风雨，又怎么受得了？

摇光被人扶着了阁，迎面扑来一阵风，混杂着奇楠香的气息，令人觉得心神安定。那风跟风似的，有化解寒冰的能力，四肢百骸渐渐地回转过来。她跪伏在万字不到的栽绒地毯上，十指陷那一片厚重的绵密，一颗心也跟着，缓缓地沉去。

太皇太后也没想让她来，她已经够苦了，这刺不仅要血，还会留不可痊愈的伤痕。年纪轻轻，灵灵的姑娘，不该承受这样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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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望着她心疼，什么脸也板不起来，一把将她护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她浑的，扑簌簌地轻颤。原本那样灵巧的一个人，如今

她恍惚地说着，渐渐地，竟然也不知自己嘴里嗡嗡念着的究竟是什么。只知把所有的错加在才二字后面就够了，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词语。

她愕然抬起来，太皇太后面容沉静而庄严，她才发现这样的直视是大错，匆忙低去，轻轻说了声：“是。”

前发，也来。所有的持都只是一个笑话，所有的执念与信都在这一刻悉数化为灰烬，那她还有什么？她又是什么？她为着什么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