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人君，拥有至的地位与无边的权力，连这装饰都是天底的独一份。

她忽然觉得好笑，却不知为什么而发笑，角抿一个可悲的弧度。德佑送罢宁嫔，已折回来低声促她：“姑娘？主在里等着呢，快随我去吧！”

摇光俯应了，跟着德佑了东阁。一气迎面扑来，混杂着嘈杂的香。阁里却安静的很，并没有因为后妃的来到而扰脂粉。明亮而硕大的玻璃窗逶迤铺陈开来，可以看得见外的景。皇帝便照常盘坐在炕上，手里执着一卷书，神浮落在窗外。

摇光行过礼，跪在脚踏上，将药膏蘸在白玉方上，等待皇帝伸手来。

不料皇帝却并没有动静，目光回转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与清冷。她并没有穿太皇太后赏的衣裳，还是照旧一半新不旧的藤萝紫的袍，外罩着一件合的掐牙坎肩，坎肩正好落到腰际，人的袍宽阔，愈发衬得整个人是瘦瘦小小的一个。

皇帝端详着她，好像除了第一次临溪亭见面，她将他误认为是谙达的时候，才对他有和悦的神采，其余时候大多都在散钉，和他作对，唱几句反调。她比旁人更活泛也更生动，一如太皇太后所说，这才像旗人家的姑，机灵、聪明，敢敢当。其实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步停在慈宁前，仿佛是知她要来了似的，竟然傻傻地在原地等着，想看看她穿新衣裳，是什么模样。

皇帝御极多年，没有人敢拂逆他的意思，没有人敢不把他放在里，她是这么多年来独一个。方才他都看得真真的，她站在养心殿的抱前，手里捧着漆盘，目光迟滞，仿佛是一片寥落着的零星，茫茫然朝他望过来，破碎而支离。

是恨他么？恨他什么？恨他抄了她的家，灭了她的门？恨他让她孤飘零，寄人篱？

忽然有什么东西当当响了两声。摇光本在发怔，骤然听见声响，意识循声看去，却发现是东阁槅上的一架小自鸣钟，家里哥房里也有一架这样的小玩意，是打遥远的西洋来的，听说金贵得很。她三哥十分宝贝它，可是四哥总想把它拆了来研究研究。

德佑轻轻嗽了一声，摇光这才明白自己又在御前犯错了，万岁爷没有发话她是不能动的。这是天的居所，哪儿也不能错瞧。她心里发凉，极迅速地收回目光，将重新低得死死的。

皇帝听见声响便知时辰，复又打量着她，慢慢：“你今儿足足来迟了一刻钟。”

天涯霜雪

摇光倒了一气，果然皇帝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从前不知，只觉得紫禁城都散着光，阿玛每日那是为天效力，无上荣光。现在想一想，皇帝好像也没想得那么威武，也许之前她臆想来的皇帝更靠近庙里的大佛，在香雾缭绕里只觉得他庄严。前的皇帝她不知，没法儿评，当今这一位，真是挑刺，冷，缺德到家了。

摇光俯说：“才并不知时辰。今日老主跟前有吩咐。万岁爷和宁主说话的时候，才正在外候着。”

皇帝品了品她这话里的意思，倒很会为自己开脱。就是说来晚了来早了并不是她的错，三言两语把责任给推到他和太皇太后上，顺带一个宁嫔，真是耍推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