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舒氏被抄了家，阿玛被发宁古塔。宁古塔是一个很远很冷的地方，她不知他们要去宁古塔什么，不知他们能不能平安抵达，不知为什么他们都不要她了，让她一个人，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活在这万仞的墙。

摇光直了背脊，将死死地低着，只略微屈膝。一双胭脂缎绣卉纹底鞋便落了里，那鞋面上密匝匝地绣着各卉，半遮在靛蓝的宽阔锦袍，倒愈发引人注目。

东阁映一片辉煌的光影，那是圣天召见臣工、日常起居的地方。三六椀菱纹样的棂叠开一片，直直地着人的睛。天地相，万生，帝王是

那阿玛的半生，竭尽心力，克兢克诚，拿命来守卫与效忠的，又是什么呢？

正说着，东阁的帘一闪，接着传两声沉闷的声响。四儿忙示意摇光纳福，自己打了个千儿，中：“才请宁主安。”

宁嫔的声音是脆脆的，想来心很好，连话里也带着几分笑意。她在摇光跟前站住了，回对德佑：“谙达不必送了，这路，我还不会走么？”

雪纷纷扬扬地落，天地间都是素白，重重殿宇幽，愈发显得肃穆而安静。摇光渐渐地，品咂一凉的悲伤。这世间的荣枯周而复始，你方唱罢我登场，开落，朝生暮死。

摇光仔细想了想，“并没有。老主打发苏嬷嬷与我去开柜找衣裳了。回来正好遇见万岁爷来。其余的，我并不知。”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那样一张莹莹的脸，不知怎么的，竟然生一寥落来。更像是暮秋早晨的薄雾，轻而拢，连带着中的光芒也寂灭了。摇光低，轻轻说：“多谢谙达提我。”

那时有个姑娘笑得最大声，她可记恨了，回找嬷嬷一问，才知是鄂家的三格格。

再怎样的煊赫与闹都不会久地留存，过一场雪，什么都寻不见了。

为什么昔年的挚就可以轻易地卖，然后坐享其成，然后飞黄腾达？谁是善谁是恶，哪个是君哪个是小人？曾经恭维着的、堆着笑的面庞藏着的究竟是一颗什么样的心？为人君者，轻易掌握着亿兆生灵的命，竟然是这样草率地，说断就断吗？

如今时序转，她们又见面了。只是再不与从前一样了，从前自己是主人，她是来客，可如今她才是主人，自己连客也算不上。寄人篱，小心度日。

摇光这才抬起来，微微眯着，看着那远去的影。其实她是见过的，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玛玛办了一场极闹的寿，席摆了整整七天，一拨又一拨的人，每天都是新面庞。她那时还小，在家里跑，没人能奈何她。有一日被玛玛逮着拉在旁，招待那些宗室勋贵们的格格。她哪儿知这些事，叫嬷嬷把吃一脑都端上来，说请诸位吃，想怎么吃怎么吃，怎么痛快怎么吃。那些格格们便发笑。

四儿不很明白她的意思，倒被她唬了一，连忙压低了声音，把她拉到一旁，抻着眉说：“姑娘您瞧瞧，这可是御前哪！您知里坐着的那位是谁？是万岁爷！舒氏被发落是万岁爷亲自的圣谕，主都决断了的事，咱们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胆，也不敢与主唱反调，您说是不是？”

四儿这才放心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脑瓜一拍，“瞧瞧我这记，竟忘了！”他咧着嘴叫了声姑娘，“我师傅嘱咐我问姑娘来着，说今儿主爷打慈宁来，怎么在廊站了好一会呢？是老主有什么吩咐么？”

德佑堆着笑应：“宁主您是养心殿的常客。天黑路，辇轿已停在街上了，您千万仔细。”

是一个笑话吗？

便有苏拉提了灯来，走在宁嫔侧前半步，琉璃灯垂的络细细地筛着黄的光，伴着底鞋碰青砖循次的声响，一路款摆着往阶去了。

阿玛素来是一个极清正的人。可在他尽心效力的主的中，他是不忠的逆臣，在寻常人的中，他是犯了大错、罪有应得的敝臣。

见自己的家族。离开家那天好像也是这样密集的雪籽，打在车上，仿佛是刀剑一样。雪籽是落雪的前兆，北风也刮得尤其狠。青幄车摇摇晃晃，她跟着全然陌生的人了这座全然陌生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