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也提着一盏气死风，垂手立在廊，见她来了，迎上来见了礼，便在前开路，一面说：“姑娘随我来吧。”

乌他说难也不难，要的是足够冷的天气。油称斤熬炼，撇去渣滓，将清油凝炼成黄油，加白糖，化搅打，等凝结后倒模，取来收碟即成。摇光选了梅和如意的模，正合时景，寓意也好。小小的一枚扣在琉璃碟里，红映碧，煞是好看。

人一忙起来便容易忘了时光，待她把乌他准备好，日竟也过去大半。这正是午晌最无聊的时候，摇光便亲自捧着琉璃碟，往西阁去。

太皇太后见她来，便在膝一拍，笑：“我才念叨她呢，她就来了。可见背后不能说人。”

原来皇帝也在，想必是歇过午觉，见了朝臣，换上了宝蓝的团龙纹便服袍，外罩着石青的褂，正端坐在南窗的炕上，陪太皇太后说话解闷。

那样笔直又磊落的影，是二十的少年天，丰神俊朗，浩。

摇光福去，中念：“才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太皇太后忙说“伊立吧”，她便捧着碟站起来，盈盈上前，将乌他搁在螺钿炕几上，外雪光一照，倒愈发显得小巧可。

太皇太后看了满心喜，老人家就喜这样明媚的颜，人到老了，反倒什么都想试一试，越活倒越回去了似的。

正用小银匙托起一粒要尝尝，皇帝却：“皇祖母，等一等。”

太皇太后讶异地望着皇帝，手中的小银匙举了会，终究又放了，那匙磕在碟沿铛然作响，清脆又好听，太皇太后却是一脸不解，问：“这是怎么了？”

皇帝瞥了跪着的摇光一，浩的天影里，人就在宽阔的地衣上跪着，被外的雪光勾一层模糊而清冷的边。皇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朝李顺抬了抬，“这毕竟不是寿膳房的人经手的东西，还是小心查验了为好。”

皇帝的声音向来是好听的，清朗温和，如风松，这几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摇光的耳朵里，却好似有千钧的重量。

旁逸斜

摇光只觉得面上红得发，像是小时候去郊野玩，不留神，被蒺藜划破了手掌，在滟滟的日光火辣辣地，刺地疼痛。她心忽然卷起无数层滋味来，辛辣、酸涩翻涌令人想吐。

她恍惚地想起，好像也是那一年的冬天，额房里查了一个偷盗的婢女，额当堂发落了她，她说她并没有，但是满屋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摇光那时还小，站在泥金折枝屏风后，满疑惑地看着跪在堂中央的婢，哭得面扭曲，嬷嬷说那是污秽东西，教她不要看，她那时也没有留心，凝神去看殷红的屏风上金粉堆砌起来的一只海棠了。

如今，也能稍稍明白那心境。

她不知怎么，也许是脑海里涌来的那一血气，她膝行一步上前，重重叩首。栽绒的地毯本就绵，她却生生叩了响声。她叫了声“太皇太后”，仰起脸来：“才亲手的，才自己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