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塔是太皇太后当年的陪嫁，擎小儿一路伴过来的，因而有些话，旁人不敢说不敢问，她敢说论。太皇太后哼了一声，说你这个老东西，“我几时想不到？只是我不忍心，明里暗里刀多，若真是放任不，什么时候被人算计得了命，我都不知，也没法理会，越就这么明目张胆放在我边，一来与我个伴，二来，只要我在一日，我便护着她，朝晖是我亲妹妹！我不疼她的孙女，我疼谁？”

早晨互吉祥，也是一礼数。她忙应：“谙达吉祥。劳累谙达等久了，我这就来。”

外风雪愈发大，今儿一天都没有停过，想来明日又是一片琉璃世界。慈宁里静得很，人的心思也跟着安静来。摇光侧卧在被褥里，恍惚听着风雪涌的声音，只是睡不着。

经了大半天。

苏塔果真将烧焦的烛芯剪许多，烛光煌煌，她俯去剪另一支，忍不住老太太两句：“一天天的，你是成日家四心。”

灯笼晃啊晃，晃过石板桥，灯光便跟波一样泛起褶皱。天空是虾青，云厚得连日光也看不到，只听见朔风在耳旁呼啸。远远望见一星芒，那是哥哥们带着小厮，也上祖母这里来了。

冬天天黑得早，昨儿夜里听了一夜的风声，今日便有些没神。以前在府里，照例是要去给玛玛、阿玛额问安的。玛玛可怜她年轻人起不来，并没有很着规矩，只教她醒了就去，不必刻意着时辰。有时睡得香甜，拖到午晌才去，有时醒的早，便由使女裹着风兜，提了一盏巧的八宝琉璃灯，在一片溟濛中，往祖母的院里去。

于是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些，略看了看，没有大差错。便换上青的棉袍，往门上去。

苏塔温声：“你是念着旧，也是真心疼她，她心里是明白的。只是有一遭我很不懂，你愿意护着她，就不该让她显，非要人人都盯着她，日可没那么好过。”

那

太皇太后歪在褥里，闲闲和苏塔说着话，虽是积年的老人家，神还很不错。许是方才酒膳得多了，积在肚里，一时也睡不着。她见苏塔拿着剪剪烛，随：“剪了好，就该狠心剪一剪，才照得更亮堂。”

苏塔闻言，轻轻走到床榻前，替太皇太后撒帐，掩上灯罩，轻声嘱咐守夜的女几句，便悄悄退了寝殿。

这样冷的天，阿玛额还有哥们，在去宁古塔的路上，一定很冷吧？

寝的女鱼贯而，在规定的地方就班。苏塔留在里间，芳领着摇光退了去，一路送她回了榻榻。

苏塔唏嘘了一阵儿，“难为你，这样费心，一份菩萨心，天上的地上的，都该记着你的好。”

太皇太后叹了一气，“错错，真是个好名字。她阿玛要是早些参透了这名字的意味，也就不会有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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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自己将衣裳穿好，走到镜袱前梳妆。家常是盘辫于，她借着烛光望了望天，黑得很，窗纸受着风撼发闷闷的响声，只听见外有人轻轻叩了叩门：“姑娘吉祥？”

她望着帐，屋外廊的灯火微微透来，照亮了帷帐的一角。她只觉得冷，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自己抱自己，仿佛这冬夜漫，怎么也和不起来似的。

太皇太后悠悠翻了个，倦意渐渐起来了，声音也愈发低了去，只听见一片嗡哝：“你可少我吧！明不明白，我不指望这个。该尽的心力都尽了，我心里也没挂碍。”

太皇太后知她在说什么，沉着也笑了来，“我知，那丫心里不顺序。换作是谁，谁能有她这举止？今儿故意教她上皇帝跟前去，她也办得很稳当。我再四提起朝晖，她也纹丝不，我便知她是个有见地的孩。如今舒宜里氏犯了事，没人疼她，我疼她。可我不能白疼，不能疼一个心思野的孩。有些话、有些事，剖白来，总比烂在心里好。我愿她苦这一会，过去便过去了。”

因着昨日在太皇太后跟前应了，今儿一大早她便起来准备。芳已经和寿膳房打了招呼，有小太监在榻榻门前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