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的一星儿灯，毕竟微茫。

太皇太后瞧了芳一，芳轻轻摇了摇，太皇太后便知，她玛玛没了的事，还没人告诉她。听她骤然提起朝晖，太皇太后满是慨然，跟着回忆起往事，里仿佛也生几分光亮来：“你如今在我跟前，我也当是见了她一样。你只把我当你亲玛玛！如今你暂且见不着你玛玛，只安心跟着我。不论我见了你怎样喜，单为着你玛玛，我也必会护你周全。”

摇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泪在眶里得久了，渐渐生几分死心塌地的无望。她觉得脚虚浮，勉站定了，低低了声“是”，就听得太皇太后问她：“家里起小名没有？”

她便轻轻，答：“打小阿玛给起的，叫错错。”

“错错……”太皇太后细细念了两回，由衷地笑：“这个名儿好。”

正絮絮说着话，迎着天光，看见有人正过了那梨木雕万福万寿边框镶大玻璃隔断，转西阁来。

无有思

皇帝穿着一佛青江山万代纹暗缎羊常服袍，外罩着件石青素缎白狐肷常服褂，貂缎红绒结帽是一张如光风霁月般的脸，朗眉星目，行止如临风玉树，萧萧肃肃。

太皇太后笑骂：“堂堂皇帝，也学起听墙角，说去让人怎么瞧？”又问：“在外好一会了？”

皇帝笑向太皇太后见了礼，摇光早早福去，心里五味杂陈，一层一层的绪漫上来。她只觉得脊背发冷，四肢百骸如针扎着一般，生密密麻麻的痛楚来。

太皇太后了免，示意皇帝炕上坐，苏嬷嬷亲自敬茶上来，皇帝在炕上欠，算是谢过了。他托着盏抿了，才：“并没有多久，老祖宗好兴致，孙儿贸然来搅扰了，反倒不好。”

他见太皇太后边站着个人，便知是舒宜里氏，太皇太后将人接了来那日，遣人上养心殿知会过他。彼时他虽盛怒，却也不敢拂了太皇太后的意，如今一次见着，也不过一哂，淡淡：“伊立罢。”

摇光的手里生冷汗来，掖着手轻轻作颤，太皇太后瞧在里，让芳给她拿了小杌来，就坐在自己首。太皇太后知皇帝因硕尚的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因此也不打算遮掩，脆把话说敞亮：“这是郑济特氏的孙女，算来你们今儿也是一次见。皇帝，往后她只在我边，旁的事再与她不相。”

皇帝原先没留意她，此时才仔细见过了，只觉得熟。乍然见她抬，一双漆黑明亮的睛盯着，仿佛直直要盯他心里去。前几日临溪亭惊鸿初见，也是这样一双睛，却不想原来是她，原来竟是她。

皇帝不过一瞬的怔忡，很快又回过神来，正端坐，沉声：“硕尚勾结外敌，贪墨万，犯的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太皇太后宽宥于你，免你死罪，你须识抬举。往后在慈宁，仔细奉上，安分守己，勿生非分之想，起愤懑之心。不然，任谁也保不了你。”

还是那样平淡的声调，与御园里的没有什么两样，也是用这样的声调，一句一句剜着她的骨。她只知家里犯了事，却没料到犯了这样大的事。勾结外敌，形同谋逆，便是臣贼，她如今侥幸偷生，又有什么资格来恨？

赫赫天威，当真是赫赫天威，雷霆雨，皆是君恩，所以她不能恨、不能怨，还得满心喜，行礼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