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寡淡，人也瘦了好些。穿上一双底鞋行走，便觉得人在空空的袍里摇晃。

芳在门外候着，摇光屈膝给她行礼，方蹲一半就被她扶着起来了。芳对着雪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颔首笑：“很妥当。姑娘见着太皇太后，不必害怕。咱们太皇太后是极慈和的老人家，常念着姑娘，姑娘家里如何侍奉太夫人，今儿在太皇太后跟前，也是一样。”

骤然提起玛玛，摇光心里好一阵难受。那日家里人心惶惶，任她怎么哭、怎么闹，玛玛也不搭理她，一任里来的人将她半推半拖上车。如今也不知家里是个怎样个的形，只知阿玛犯了大事，可舒宜里氏的人不至于死绝了，玛玛总还能够被奉养妥当。

等她能够找着机会去，她一件事一定是去找玛玛。她已经想好了，不日多么难，多么苦，只要能跟着玛玛一块，她都能咬牙去。阿玛额不能孝敬玛玛，可她还能。

太皇太后已歇过午了，正盘坐在西阁的炕上吃茶，听见帘举起的响动，忙放茶盅，由苏嬷嬷搀着炕去，芳已领着摇光过了隔障。摇光站在地心，屈膝行了大礼，一拜：“才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万福金安，福绥绵。”

黄地栽绒的大地毯上，密密麻麻是万字锦的纹样。西阁里熏着奇楠香，匍匐在地衣上，一香味慢悠悠七窍，让她没来由到心神宁静。

这一礼行完，也算是全了规矩。苏塔和芳一左一右将她搀了起来，几步远外那位穿着茶缂丝鸟纹暗绸白狐袍的老太太，便是太皇太后了。

“好孩！此番是受了苦了！”太皇太后将她护在怀里，忍不住泪来。老人家的怀抱总是温，摇光温顺地倚着，恍惚间好像倚在玛玛怀里一样。小时候去给玛玛请安，玛玛总是把她拉在怀里，絮絮说着话。那是一天中最可的温存时光。

苏塔和芳劝了好一阵，才慢慢劝住了。太皇太后拿绢替她着泪，半拥着领她上炕去坐，她却辞了，盈盈立在炕沿旁。她亦是哭过，睛红了一圈，密的睫垂来，尚且泪光莹然，令人觉得心疼。

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不由又是叹又是伤怀：“多么面周全一个人！任谁见了不喜？在家里也是作金玉一般养大的姑，如今受了这样多的苦……”太皇太后说着，又忍不住泪来。

摇光接过苏塔奉上来的绢，捧到太皇太后跟前，声：“才见了太皇太后，便同见了家里的祖母一样亲切，这是才的福气，才不苦。”

她才了病里，声音还有些低哑，此刻温言开解，如同三月里摇摆着枝的风，哀婉幽回，惹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