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觉得生活慢了来。

她那样小。一片不算大的青草地就容得她快活得跑，刚学会走路也没多久，不得要领，一颠一颠，摇摇晃晃，像一的洁白的幼羊。

妮妮中港岛是很大的，树木棵棵能升到云里，成人个个像人。

陈麟声跟在她后，不自觉要考虑她的视角。

他站在一旁，远远地望。施简跑前几步，躬，和妮妮面对面地后退，鼓励她朝自己扑来。妮妮直直扑过去，完全不怕摔倒。因为她信任。施简也牢牢抱住了她，将她举起，转着圈圈。

微风习习，动陈麟声的领，他把手放了袋，神柔和。正好的温度，留住了他心里的安宁。

一个声音响起。

“嗨。”

陈麟声惊了一，转过。

一个女人现在他视线中。她穿着柔的藕粉，栗发松松挽在脑后，见到他转过脸，惊喜地绽开一个笑，嘴角两颗梨涡也随之显现。

“真的是你，我还担心认错人。”

陈麟声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已经怔住，听她讲话才回过神来。

他局促，但也还是扯一个笑容。

“嗨，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了，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见过，”女人要比他大方得多，笑着提起从前。

陈麟声看着她与从前相似的笑脸，仍在恍惚。似乎昨天她还穿着洁白的校服衬衫，说自己的单车坏了，要陈麟声载她回家。陈麟声载了她半年，一百多天，虽然本不顺路。路上，她坐在车后座，也只是抓着陈麟声的衣角。两个人从不聊天。

他在幼儿园就同这个叫林阿茵的女孩认识，最开始称呼的是彼此的小名。小声，阿茵。组合起来，是声音诶。两个小孩曾把这当缘分。随着大，有了想法，慢慢才了解对方的姓氏和家，了解什么是朋友。

朋友，就是亲人之外，最亲的人。这是阿茵给的最初定义。

陈麟声从未怀疑。

毕竟，他们到最后也只是朋友。

而声音的音，也是另一个字。

林阿茵主动打破这平静，她递过手，向陈麟声展示自己的婚戒：“我结婚了，看，漂不漂亮。”

素简的银环，上面镶一颗钻石，丘比特式切割，八心八箭。

林阿茵就是这样的，她总能坦地表述自己的幸福，真正的幸福。

这个时常让陈麟声激

陈麟声轻轻托着她的指尖，仔细地看过才答：“很漂亮。”

“你呢？”林阿茵问。

林阿茵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知他家里的变故。

父母事以后，他一直保持着莫名的锐利和倔，他不想提从前的事，也不想见从前熟悉的人。漫的青期中，他一的刺，刺伤过阿茵许多次。

陈麟声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十七岁，笨拙到讲不话。可是他永远回不到十七岁，于是就有千千万万地懊悔。

像是用仅有的力气，他指了指远奔跑的女孩。

草坪上许多孩，阿茵久久注视着。

陈麟声不知她有没有看到妮妮，但他看到阿茵笑了，像是终于放心来。

“还以为你会警察，”林阿茵扭过来，对着陈麟声笑，“那整天孤零零吃泡面的警察。

像是想到什么，陈麟声垂。

“结果你也会陪女儿逛公园，”林阿茵抿着，微微歪，“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

“陈太，是什么样的人。”

看着地上的青草，陈麟声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还好，林阿茵就是林阿茵。

她没有追问。

“我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哦，”她轻声讲。

“那很好，”陈麟声终于开，他认真地抬起来，凝视着林阿茵的睛，“阿茵，我希望你幸福。”

假如人人都要拼一生换一颗金般的心，他希望世界上有两颗净的心，是可以留给阿茵和妮妮的，让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留自己的牙印。

风又不急不缓地拂过来，把金的光推过来，明亮的笼罩，林阿茵的栗发丝扬起。

她离开时，施简正抱着妮妮往天空举，像是要把她放太里去。

陈麟声回过去，他角有些。

不远有一个卖自制饮品的推车仔档，似乎是童军在募捐，几个女孩活泼好动，大胆向过路人介绍自制的柠檬茶和曲奇饼，购买还送卡通贴纸。

陈麟声虽然惜金，但看到她们，像是看到妮妮的将来，还是掏了钱夹，准备上前去买。在一双双殷切的天真眸中，陈麟声把摆来的每一样都买了一。

女孩们围上来，把他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放募捐箱，然后撕卡通贴纸，贴满了他的手背。

拿好过度包装的饮品甜，陈麟声跟几个女孩别。

刚要讲回见，边忽然就冒一个人来。

“我跟他要一样的。”

那人摘了墨镜。

见到麦秋宇的一瞬间，陈麟声想，他或许会因为昏暗的灯光和一时的慌而把麦宙认成麦秋宇，但他绝不会把站在前的人认成麦宙。

麦秋宇的神，太赤，散漫地扫过来，让他发麻。

女孩们似乎也察觉到此人的不着调，草草打包了冻柠茶和曲奇饼，又把贴纸随便了塑料袋。刚才她们为陈麟声包装饮品时，还抓了一把糖果作为赠品。到麦秋宇，赠品忽然就变成了零。

陈麟声转就走。

倒不是要逃。他知，麦秋宇一定会跟上来。

走到施简和妮妮暂时找不到的地方，一棵大树，陈麟声停了脚步。

他垂，在袋里翻找烟盒，动作有些焦躁。

麦秋宇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他注视着陈麟声，几秒后，用指间去碰陈麟声右边。

那里有一颗褐的小痣。

就是这颗平的痣，让陈麟声本英俊的容貌，添了一丝特别的气质。

陈麟声拍开了他的手。

“要不要这么生疏啊声声，”麦秋宇笑嘻嘻地，“我们前些天才见过。”

“前些天？”陈麟声冷冷。

“前几年，”麦秋宇凑近，嗅他的脸颊。

“有什么事吗，”陈麟声偏躲开。

麦秋宇努了努嘴：“你不回复邮件，我只好来找你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心我啊。”

陈麟声不语，静静烟，他不动声地四观望。

“刚回来不久，我当然要回来啊，不然怎么来看你。”

“现在看过了，你会走吗？”

“舍不得走了，”麦秋宇又一次靠近，和他肩膀叠贴。

陈麟声本想躲开，但他似乎看见了妮妮的影，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声声，其实在我心里，你还是很适合我老婆，”麦秋宇摸上了他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撕开上面覆满的贴纸，然后忽然猛得一拽，短暂地带起来。

贴纸背后的胶很是牢固，撕开时微小的痛让陈麟声睫一抖。

“毕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一条狗。”

麦秋宇随手把贴纸贴在了自己上和脸上，黑休闲外和左半张脸，分布着简笔画的小狗小猫小兔，粉居多，个个着鬼的表。

无所谓的样，看起来有漫不经心的疯癫。

撕净贴纸后，他从从袋里摸钢笔，牙齿咬来笔盖，开始在陈麟声虎写字。

陈麟声本浮着青血的白皙手背，如今浮着浅浅的红。而麦秋宇又用蓝的墨，在上面留了一个个数字。

“听说你见过我大哥了吗，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想象。”

麦秋宇叼着东西，讲话糊。他一笔一划地写，像初学写字一般。数字明明结构简单，也被他书写得十分漫。

他擅这耐训练，附加痛也的折磨。

“比你懂人，”陈麟声答。

“那当然咯，”麦秋宇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像可惜一个不小心错事的孩一般，抬望陈麟声一，“要是你当初勾引的是他，说不定会比现在好过。”

陈麟声不接他的话。数字写到倒数第三个，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谁让你运气不好，”麦秋宇装模作样地叹气，好像真的在惋惜。

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落笔。

笔尖缓缓划过肤，带些力气往，好像一秒就会扎穿他的手。

忽然，陈麟声听见妮妮喊爸爸的声音。

连续许多声。

陈麟声心如擂鼓，他闭着嘴，怕自己不小心应答。

麦秋宇被小孩的叫声引了注意力，他偏去望。

陈麟声心一横，回自己的手，笔尖在肤划一条。

还未完全脱离，手就被拽了回去。

“别动。”

麦秋宇将手捉在掌中，他看陈麟声一，继续低写字。

“今晚记得给我发短信。”

“发什么。”

“发，老公，我想你了。”

陈麟声抬，看见一张笑眯眯的笑脸。最后一个数字终于写完，他毫不犹豫回了手。

“你今天跟踪我来的？”

“怎么会，”麦秋宇讲，“我为什么要这么呢，我已经偷过你了，不需要偷第二次。”

说着，他从袋里掏一颗糖，撕开包装袋，了嘴里。几声响彻的咀嚼，他用牙齿把糖咬得粉碎。

这糖果，正是刚才那群女孩摆来赠品的糖果。

女孩们并没有送他。

陈麟声沉默地审视着。

kleptoania，偷窃癖。

麦秋宇以偷窃为乐，他享受这个过程，拿走本不属于自己的事的过程。或者，不属于自己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癖好，麦宙在自己兴趣的领域造时，麦秋宇一次又一次地少所。为名声考虑，麦家和梅家将他的丑闻压了去。

但若是真的想找，某家早已停刊的娱乐小报上，曾戏谑地登载着麦家双胞胎格的不同。一个是天之骄，从品行到能力都类萃，一个却碌碌无为，让人怀疑是否龙生的儿也会喜打。

那篇登于报纸夹层的新闻在最后慨，麦家双胞胎是否被当初那桩绑架案改变了人生走向？

没人能回答。

至少十八岁后，麦秋宇再也没有被抓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