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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他带走吧”(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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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贺明汀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月明星稀,他还在兼职的咖啡厅值夜班,只消一便无拒接了。对方显然贼心不死,接连复拨,铃声响个不停。

所幸临近打烊时间,贺明汀边歪夹着手机边一刻不停地清理作台:“你好?”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相对无言,贺明汀撂抹布站直了,甚至重新拿起手机:“喂?请问是哪位?”

“……”

“是哥哥吗?”

贺明汀正挂断的动作一顿,脸骤沉:“贺明渚?”

“哥哥,是我。”稚的嗓音半是惊喜半是胆怯,“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不行。”贺明汀果断回绝,严肃,“抱歉,我现在很忙,次有机会再联系吧。”

“可是,我——”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一阵的嘟嘟声。

贺明汀拉黑了这串电话号码,继续清扫工作,仿佛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异样绪只是吉光片羽。

他与原生家早在七年前就裂变不可逾越的分岭,今时过境迁,胞弟再何其无辜,过去的手足之再动人也无法填补其中的鸿沟。

更何况他仅有的那儿怜悯,比起亲爹提供的锦衣玉简直不足挂齿。

贺明汀很快将这段意外的小曲抛诸脑后,直至某天他带组织的科研小组参加的大赛甫一落幕,手上还捧着奖状,脑被激奋的绪攻陷,未经任何思考便又接通了来自故城的电话。

会馆熙来攘往,贺明汀躲在后台的角落,听见了那个久违的名字:“贺咏一是您的父亲吗?”

中途有保洁人员推门来,贺明汀摆手示意自己稍后离开,接着窸窸窣窣的一阵,门被再次合。短暂的喧哗和光线即归作一片死寂。

“是。”

仅仅一墙之隔,他却似置另一个世界。

贺明汀舒一气,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

“你押错了人,小朋友。”

他盯着贺明渚乌亮的大睛,一字一句地说。

老民警连声叹惋,哎呀,这孩可怜,继母神状态不稳定,生父形同虚设,急需一个真正负责任的亲信改善现状。

而贺明汀只听着,时而抿一茶,最后平静:“我不到。”

他不是好善乐施的侠士,兼职全勤的半数工酬仅足单程的机票。

“听着,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需要省吃俭用的穷学生。”贺明汀绷了五官以防多余的绪,但颤动的睫还是传递心的挣扎。

“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为此额外支的金钱和时间……我计较不来。至于你爸妈怎么决定,会不会作改变,都不是我的责任。”

如果会,他便无事一轻,然后与这个家彻底断联。

如果不会……

“那也只是你命不好。”

次日,二人成功忽悠过六中看门的保安,直达文化廊的优秀校友墙前。

十四岁的贺明汀穿黑白相间的校服,面向镜时带着几分青涩和懵懂。放大的学生照考分数和录取的学校,以及一串显然并非自当事人之的“格言”。

他看着看着不由发笑,伸手泛黄的照片:“真傻。”

“很帅。”

贺明渚却如是评价。

“认真的?”

贺明渚用力,双目炯炯有神:“哥哥很好看。”

贺明汀闻言失笑,弹了他的鼻梁:“别说男人得好看。”

贺明渚“嗷”地一声捂住隐隐作痛的鼻泪汪汪地问:“为什么?”

贺明汀不语,又安抚似的他的发很柔

抵达芸城的第三日,贺咏一终于回应了通信的“狂轰滥炸”。

贺明汀在电脑敲最后一个标符号,回恰不偏不倚地捕捉到贺明渚直勾勾的目光。四目相对,小孩心虚地低,开始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

“哥哥准备去见爸爸了吗?”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可能是哥哥留在芸城的最后一天了。

于是自贺明汀落座电脑桌前办公的那一刻起便安静地望着哥哥,偶尔晃晃脚丫,妄图将哥哥的背影完全复刻脑海中。

“嗯。”贺明汀起披上外,整理翻领的同时顺叮嘱,“乖乖待在房间,我没回来前别去,知吗?”

“我会的。”贺明渚信誓旦旦保证,“我不会床的。”

“也别端着,该上厕所就上厕所。要不要玩会儿我的电脑?”恐怕得独一室好几个小时。

“不要啦。”贺明渚轻轻摇,朝他灿烂一笑,“哥哥,你去吧。”

贺明汀几乎逃一般匆匆离开了酒店。

怎么回事,他揪着心的那片衣料息不止,你在张什么呢?

你害怕见贺咏一?不至于吧。

还是怕自己已经有所动摇,忍不住心疼那个懂事而可怜的孩

好巧不巧,贺咏一约见的地正是六中校区附近。晚八后该区主五十米开外人迹稀疏,路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半蹲着烟,在周大片大片的影堪堪隐蔽,独指间明灭的火光格外显

贺明汀方才走近几步,一支香烟及打火机便自动递了上来,被他不动声地推拒了。

贺咏一掐灭了烟缓缓站起,昏暗的光线贺明汀勉看清了他的脸:无打采,两鬓斑驳,眉目间较之回忆中模糊的印象又多不少纵横的沟壑。然而气质在骨不在,即便这般颓然也难以掩盖年轻时俊的缩影。

贺明汀直视着这张令人憎恶的面孔,胃里一阵排山倒海。

没错,果真是从未留意大儿原来对二手烟过

见主动送殷勤未成,贺咏一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喃喃:“把他带走吧。”

贺明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那孩,你把他带走吧。”

“你疯了是不是?贺咏一,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胡诌什么?!”

贺明汀脱

“你轻轻松松一完了然后全程冷旁观,白冠上一个父亲的称谓。现在又嫌麻烦打算无痛卸任是吗?”贺明汀气得握着的拳都在发抖,声线不稳,“天啊,你不会以为家是公共洗手间吧?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人怎么敢结婚生的?!”

“怎么能被生来。”

“我工作很忙。”贺咏一不顾他仇视的神,又燃起了烟,“我老婆你也知,我照顾不来两个人。”

“什么大生意需要贺老板日夜兼程,连休憩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靠烟提神?”贺明汀讽刺地说,然仔细品味,一不祥的预跃上心

“你还在赌?”

有那么一刻,贺明汀希望这只是自己以君之心度小人之腹。

但贺咏一的沉默表明了一切。

“对不起。”

这个一直以来妄自尊大的男人此时不得不低,就算是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而退让。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烈刺鼻的烟味熏得贺明汀直恶心,脆不不顾:“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幸亏我脱得早,在这些人里估计还排不上号。”

“赌瘾”是贺咏一多年来声声对抗的无形的恶,也是他第一段婚姻告终的直接原因。

贺明汀的生母温吞,甘愿为家。她可以忍受丈夫以工作为借缺席本该的角,却不能接受赌瘾毁灭她凭一己之力营造的表面温馨的三之家。争吵,摔打,反复的歉和承诺,如此贺明汀在幼时都已见惯了、听厌了。

时,贺咏一就好像“脱胎换骨”,一次次打破旁人中文质彬彬、事业亨通的成功男人的形象。

他彻夜不归;赌赢了天喜地,带妻儿肆意挥霍,赌输了愁云惨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借酒消愁,熄灭的烟堆满一缸。

在输得红时怨声载地归来,大肆毁坏手边能够着的东西以愤。若一时难寻大额的现金,就偷儿的储钱罐以备一次注。

贺明汀清楚地记得母亲总是以泪洗面,但不曾对父亲死心,期待他有一天能幡然醒悟。

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早。这一年贺明汀十岁,母亲再度怀有

第二次父亲,贺咏一乎意料的欣喜若狂,不但洗心革面,还对她关怀备至,一家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甜的岁月。

可惜好景不,贺明渚呱呱落地后便几乎没有任何留恋的,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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