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渚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在这个家的境。

四岁那年父母结束了期分居，正式离异。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母亲从容地收拾完行李，带着哥哥扬而去。彼时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手提大包小包，还想要上前分担些，被哥哥轻轻推开了。临走前哥哥怕他吵闹，不忘堵上一个玩作为安抚。

然而他并未追赶，就这样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只留记忆中日渐模糊的背影。

起初，贺明渚不理解那一纸判决书的义，还以为母兄只是了趟远门，待到开学自会归来。哥哥学习那么认真，肯定不敢缺课。

可开学季如约而至，却没等到清晨被哥哥叫醒，主动为他背上书包。

只能战战兢兢地快步跟在父亲后，再踏闹非凡的校园，面对熟悉的老师同学，贺明渚却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曾试探着问母亲和哥哥的去向，父亲脸沉地搪“走了”，一来二去，也就不作声了。

小孩的世界里没有绝对，寒来暑往，贺明渚慢慢接受了他们离开的事实，习惯没有了哥哥陪伴的生活。

有天父亲一改往日的冷漠和不耐烦，不仅开车接他放学，还亲自厨了一桌好菜。

无事不登三宝殿，贺明渚直觉有诈，躲在卧室独自忐忑。不久门铃响了，父亲满脸喜气地去开门，迎来一个陌生女人。看得他是真欣，连唤了几声贺明渚才磨磨蹭蹭地来也不生气。

父亲令贺明渚称这个女人为“妈妈”，贺明渚则梗着脖不肯开。女人年轻漂亮，谈吐也优雅，非但不尴尬，还反过来安旁的男人：“孩一时转不过弯，正常，先叫阿姨就好。”

“七岁了，哪里还小？！”父亲狠狠瞪了他一，转心疼地安抚起女人。

见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腻歪，贺明渚简直不咽，默默收拾了自己的碗筷，逃之夭夭。

环视着空的房间，孤独犹如一阵翻涌的浪将他击倒。

前脚哥哥刚走，后脚父亲就请人重新粉刷了四面墙，兄弟俩曾经调留的涂鸦不复存在。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开始肆意清扫和前妻遗留的旧，贺明渚多次抗争非但无果，反遭一顿劈盖脸的骂：“臭小，翅膀了是不是？！这是我家，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我丢就丢，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

“没资格就给我老实一，不然跟他们一块儿去！”

贺明渚无助地垂脑袋。

他的确没资格涉父亲的置。

久而久之，屋贺明汀生活过的痕迹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张全家福。他赌气似的剪除父亲所在的一半，蜿蜒的齿痕贴着哥哥的线。相片上哥哥一手稳稳托起他，一手挽母亲的胳膊，二人笑容皆是温柔璀璨。

贺明渚静静地盯着看了会儿，复又回枕，祈祷往后在这个家还有自己的一方容之地。

女人顺理成章地拎包住，她决定大展拳脚，经营起温馨满的三好家。

一件事就是包办贺明渚的三餐以及接送他上学，结果惨遭拒绝。

贺明渚在一年级时就学会了独自上学，用父亲给的零随意填饱肚。他宁愿饿上两顿，也不愿意相隔一桌味同一个陌生人尴尬地大对小。

岂知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和蔼可亲循循善诱的女人，一秒便收敛起面，无转换偏执的另一面：“不习惯对不对？我理解。这些之前都是你哥负责的？”

“很可惜，现在是我说的算了。”

她会耗费一午准备烛光晚餐，只为给一疲倦归来的父亲惊喜；也会为他的临时约大发雷霆，心烹制的菜肴化作一地狼藉。

她会苦婆心地劝父亲不必拼了命工作，须多陪伴家人；也会偷偷翻阅他的手机，一旦捕风捉影即怒不可遏，兴师问罪，不依不饶。

女人还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纠纷与冲突再度升级，最初的山盟海誓沦为互相指责的先矢矛。尖利的争吵声打破了夜人静，男人摔门而去，随后彻夜不归，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亦持续至东方泛起鱼肚白——贺明汀绷的神经从未松懈，尽他已经历过一个家的支离破碎。

在不幸接二连三地产、被医院判定不宜再后，女人心如死灰，对丈夫的积怨陡然迁怒到继上。

贺明渚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夹起尾人。

父亲反家中一片死气，常常借差，不知在何厮混到天明。他愈是逃避女人愈是不满，愤的目标却转向朝夕相的贺明渚，稍有不顺就抄起手边一切状——扫帚，擀面杖和撑衣杆，朝孩因胆怯而佝偻的肩背雨般砸落。

次日怒焰渐熄恍然悔悟，自然不忘再抱着他伤痕累累的躯声泪俱，痛斥自己的无耻行径。

邻里左右也不止一次向业反映，夜里孩的哭叫求饶声太过凄厉，严重影响了居民休息甚至有人证实曾撞见仅着单衣的小影夺门而，慌不择路，孤零零地消失在沉重的墨中。

贺明汀保持着微微屈向前的姿势，缄默良久。

“我有一个同学的哥哥也在六中上学，说你的照片还贴在优秀校友墙上……我偷溜去看过，回来搜你的大学的网站，一打开就有了——”贺明渚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双睛直瞅着鞋面，妄图用意念将其灼透，“你的号码。”

贺明汀听罢沉思片刻，向他确认：“就这么多？”

贺明渚怯生生地。

“我很同你的遭遇，贺咏一什么德行咱俩是最有会的……”贺明汀摸了摸鼻，好一副真意切的惋惜模样。

然而手掌往脸上一盖，连好几个呼，终是难敌笑意扯歪了角。

“但要我说，我对你的事半个字都不兴趣呢？”

半个月前，贺明汀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月明星稀，他还在兼职的咖啡厅值夜班，只消一便无拒接了。对方显然贼心不死，接连复拨，铃声响个不停。

所幸临近打烊时间，贺明汀边歪夹着手机边一刻不停地清理作台：“你好？”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相对无言，贺明汀撂抹布站直了，甚至重新拿起手机：“喂？请问是哪位？”

“……”

“是哥哥吗？”

贺明汀正挂断的动作一顿，脸骤沉：“贺明渚？”

“哥哥，是我。”稚的嗓音半是惊喜半是胆怯，“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不行。”贺明汀果断回绝，严肃，“抱歉，我现在很忙，次有机会再联系吧。”

“可是，我——”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一阵的嘟嘟声。

贺明汀拉黑了这串电话号码，继续清扫工作，仿佛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异样绪只是吉光片羽。

他与原生家早在七年前就裂变一不可逾越的分岭，今时过境迁，胞弟再何其无辜，过去的手足之再动人也无法填补其中的鸿沟。

更何况他仅有的那儿怜悯，比起亲爹提供的锦衣玉简直不足挂齿。

贺明汀很快将这段意外的小曲抛诸脑后，直至某天他带组织的科研小组参加的大赛甫一落幕，手上还捧着奖状，脑被激奋的绪攻陷，未经任何思考便又接通了来自故城的电话。

会馆熙来攘往，贺明汀躲在后台的角落，听见了那个久违的名字：“贺咏一是您的父亲吗？”

中途有保洁人员推门来，贺明汀摆手示意自己稍后离开，接着窸窸窣窣的一阵，门被再次合。短暂的喧哗和光线即归作一片死寂。

“是。”

仅仅一墙之隔，他却似置另一个世界。

贺明汀舒一气，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

“你押错了人，小朋友。”

他盯着贺明渚乌亮的大睛，一字一句地说。

老民警连声叹惋，哎呀，这孩可怜，继母神状态不稳定，生父形同虚设，急需一个真正负责任的亲信改善现状。

而贺明汀只听着，时而抿一茶，最后平静：“我不到。”

他不是好善乐施的侠士，兼职全勤的半数工酬仅足单程的机票。

“听着，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需要省吃俭用的穷学生。”贺明汀绷了五官以防多余的绪，但颤动的睫还是传递他心的挣扎。

“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为此额外支的金钱和时间……我计较不来。至于你爸妈怎么决定，会不会作改变，都不是我的责任。”

如果会，他便无事一轻，然后与这个家彻底断联。

如果不会……

“那也只是你命不好。”

次日，二人成功忽悠过六中看门的保安，直达文化廊的优秀校友墙前。

十四岁的贺明汀穿黑白相间的校服，面向镜时带着几分青涩和懵懂。放大的学生照附考分数和录取的学校，以及一串显然并非自当事人之的“格言”。

他看着看着不由发笑，伸手了泛黄的照片：“真傻。”

“很帅。”

贺明渚却如是评价。

“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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