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曈一怔，短暂的迷惑过后，全骤然放松来。

金显荣的药渣……

纪珣说的并非戚玉台的香，而是给金显荣的药方！

金显荣的不举之症并非全然危言耸听，否则当初曹槐也不会难以手。她用一红芳絮了药引，好帮金显荣症疾有所起。

方才纪珣一番质问，她以为自己了脚，或许真是贼心虚，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了戚玉台的香。

冷汗过后，浑骤然卸重担，陆曈心陡然轻松。

这轻松被纪珣捕捉到了，目越发冷然。

他质问：“红芳絮有毒，以金侍郎肾疾用红芳絮，虽立竿见影，缩短病症耗时，然而用去必然留遗症。医官院诊排方，从来以病者安危为先，你却只顾前，滥用毒草，就算你不曾在太医局学，带你的师父难从未教过你行医医德纲理吗？”

月晦，远有鸦雀嘶鸣，鸟鸣在寂静院中尖利得刺耳。

陆曈静了一瞬。

前人站在树，雪白衣袍洁净不惹尘埃，在这昏黄夜中光亮得与周围格格不。

她微微躬着腰，仍是一个谦恭的姿态，慢慢地开。

“纪医官，”她说，“你是不是错了？”

纪珣蹙眉。

“御药院规定医官医工不可随意取用红芳絮，但红芳絮所遗留杂碎枝叶，不计药材，作为废料由医工自行理。”

“既是废料，于御药院无用，是买卖还是自用当然由人自己。纪医官贵不知平人艰难，废料换作几钱银两足以供给平人小半月生活，人穷志短，换银钱也无可厚非。”

她抬眸：“陆曈微贱，没有太医局诸位先生教导，但梁朝相关律令还是记得很清楚，就算纪医官拿何秀发卖红芳絮碎叶的事去御药院说，理应也不犯法。”

“不是吗？”

她语调很平缓，声音也很温和，话中却若有若无带着尖利的讽刺，分明是沉静，那双眸似也藏几分不驯。

纪珣有些愠怒，似是第一次发现对方温顺外表的刻薄。

他忍怒：“那金侍郎呢？”

陆曈：“行医所用药方本就不能一成不变……”

“荒谬，”纪珣打断她的话，“你明明有其他方式可慢慢温养他质，偏偏要用最伤人的一。过于急功近利。”

“你明明在太医局试红榜居第一，却以我之名在医官院中仗势扬威。”

“医者德首重。凡为医之，必先正己。你既心术不正，何以为医？不如早日归去。”

心术不正，何以为医？

几个字如沉鼓重锤，在夜沉闷发响。他底的失望和轻视毫无遮掩，随着后柳树细枝一同砸落在尘埃，徐徐铺一层难堪来。

隔着枝叶掩映的风灯，陆曈注视着他。

从少年成青年，面容似乎并无太多变化，他仍是清隽孤如鹤，然而那句“十七姑娘，日后受了伤要及时医治，你是医者，更应该懂得这个理”远得已像上辈的事。

陆曈的目光定在他腰间系着的玉珏之上。

那块玉通透温，玉无瑕。

他已换了一块新的玉珏。

她恍惚一瞬。

方才满腹尖利的回敬，此刻全然哑在间，一句也说不来。

四面空的，四周一片死寂，渐渐有窸窣脚步和人影从院后药库的方向传来，当是盘药材的医官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