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昌平侯府，对陆恒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天底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世家公如他一般，从三岁就被父母丢到庄上，野生野，不知礼数，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吧？

“爷，如今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明早再城吧？”小厮金戈大着胆劝。

陆恒攥双拳，转看向被积雪覆盖的田地，忽然问：“金戈，你说，庄人家从忙到秋，一年能攒来多少银？”

金戈掰着手指算了算，如实答：“回爷的话，赶上年成好，能挣一二十两银，年成不好，颗粒无收也是有的。”

陆恒忽然冷笑起来。

他穿得面面，玄的衣袍以暗紫腰带收束，玉冠，脚踩黑靴，剑眉上挑，目似漆，个又挑，乍一看颇有几分贵气。

可衣袍里着的是单衣，脚上的袜打着歪七扭八的补丁，玉冠是将佩剑抵押到当铺置办来的，就连后的枣红，都是跟师傅借的。

金戈被陆恒笑得浑发，心里暗暗叫苦。

说起来，这位主也是够倒霉的，三岁就被太虚观的张真人批了个“天煞孤星”的命格，说什么克父克母克妻克，侯爷和侯夫人害怕得连夜把人送到庄上，就连逢年过节也不肯相见。

等到侯夫人香消玉殒，侯爷娶的继室缠绵病榻，给陆恒订的娃娃亲又夭折之后，这个晦气的命格算是彻底坐实。

人人避他如蛇蝎，侯府的仆逐渐懈怠，连日常所需之都不肯时送来，侯爷不曾向圣上请命立世，里的贵人们也都当他不存在。

陆恒：“依着赵世伯的意思，想让他替我在父亲面前言几句，少说也要两万两银。若我是个农，两万两银，得勤勤恳恳地在地里忙活一千年。”

金戈想起他们这几日在赵尚书的别院里所受的冷遇，愤愤不平：“爷别跟那狗官一般见识，他狮大开，认钱不认人，丝毫不顾念旧，实在欺人太甚！您瞧着吧，他早晚因为贪得无厌丢了那乌纱帽！”

陆恒习惯地向左腰，摸了个空之后才想起佩剑还在当铺，笑不笑地：“我更想亲手摘掉他的项上人。”

金戈吓得一缩脖：“爷，您是在跟小的开玩笑吧？杀人要偿命，您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陆恒但笑不语。

金戈虽然伺候了陆恒十几年，还是摸不准主的脾气，小心劝：“爷消消气，往好了想，侯爷今年终于松让您回府，似乎还打算给您亲事，这不是个好兆吗？没准儿再过一两年，他就主动跟皇上请旨，让您当世了呢！”

“但我错过了回府请安的时辰。”陆恒没金戈这么乐观，冷冷地事实，“我那位以‘贤良’闻名汴京的继母，不知又有什么好听话等着我。”

金戈不知这话该怎么接，灰溜溜地摸了摸鼻，牵着跟在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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