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之辈，信当年那鬼话，倒不如说，他们是不肯承认自家已然失势，尚沉浸在当年受的荣光里呢。

可惜若只是那些贪赃枉法的事儿，当着上皇圣寿的景儿，皇帝多半还会给些面，为着自己“以孝治国”的名声，暂且不搭理。但事关他自己的皇权，真能坐视不理、维持面上的和气？

但林滹还是觉得心惊：“王爷是从何得来的消息？”见林徥给自己使，立刻明白自己不该问，后怕了起来。

刘遇是当今亲中唯一一个开府封王的，皇上也摆了一副不在乎他收揽门客的态度，但“结党营私”的罪名从来不轻，谁都不敢沾染上，他自办差来，一向小心谨慎、韬光养晦的，亲舅舅都还当他只是个小孩儿，然一眨的功夫，他的线已布置到了江南。想到当年在扬州查盐时，他对林氏宗族的拉拢，林滹不禁抖了一抖，倒是有几分明白他为何名要黛玉了。

“馥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不见她来呢？”馥环自幼被假充男儿教养，和兄弟们一玩乐不提，未阁时便跟着宋氏外应酬女眷，嫁云家后，虽与婆祖母相不来，但打家事、际往来也从来不曾怯过场。如今回了娘家，反倒大门不二门不迈，饶是刘遇都怪，“莫不是知云家的事了，怕人问起，在家躲清闲呢？”

云家的事儿，来来回回也就那几，都能当笑话听了。原先林家自己也在笑话里，只觉得闹心，如今听听倒也无妨了。林徥：“云家又事了？倒还未曾听闻，只说云大哥哥又病了。我家二哥还奇了怪了，说是不知他和云大哥哥这骨儿，到底哪个才是习武的。馥从前是自己家没有女孩儿，非得去才有人一玩，如今嫂嫂妹妹都在，犯不着门了。”

“还没听说呢，”刘遇笑，“他们和夏家闹起来了。”

原来南安王府虽说如今座山吃空、不敷，但毕竟也是四王之一，气派得端足了，老太妃原想着夏家的万贯家财，但听儿媳抱怨“日后别人家带着媳妇姑娘，都知书达理、温雅娴静的，咱们家领个商贾的媳妇，还为着她把林学士的侄女儿休回去，到时候谁还记得林女无的事儿，全是说咱们图财的。她若是个好的也值了，主动追着放哥儿喊嫁的人品，要还是商贾家的派，老王爷的脸面恐怕都要被她糟蹋了”，也回过味来，觉得这门亲事不甚面。夏金桂这样的，真了王府，当妾也不算委屈，真三媒六聘迎来当正室，即便不是元妻，也够丢人了。想着夏家家主没了，不过一个寡妇当家，料也好打发，便存了威压的心思去说。

可真些话一开始就回了夏家也罢了，如今跟林女也和离了，和夏家的亲事也有有尾人尽皆知了，他们想再贬妻为妾，夏家母女也不甘呐？搁寻常人家，大不了不结这门亲了，但夏氏母女岂是等闲之辈？诗书礼教一概不论的，只晓得到手的乘龙快婿要废了，闹将起来，止不提妾的事儿，只说南安王府欺人太甚，翻脸不认人，他家好好的黄闺女，若是被悔婚，这名担起来，还不如一家去南安王府门一撞死，也让京兆府尹来评个是非。云放这回的病，多半是他们气的。

亭在酒席上听了一午，明白了来龙去脉，乐不可支，回见着刘遇就说给了他听。刘遇也笑：“这倒是个畅快的事儿。”后来又觉得此时固然可喜，若舅父家幸灾乐祸的名声去了，与馥环也没什好，才避开不提。

如今旧话重谈，他也掩不住那一分快活：“等着看这戏怎么收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