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酆业想都未想将她抱至怀里。

少女绵绵的，一反抗都没有了，已然面苍白地昏了过去，任由他抱着。

与之同时，不必放神识，酆业也已能觉得到，她周血脉里，某熟悉的古老又圣烈的气息奔如涛涌，势若山崩，像要撕碎了这单薄脆弱的。

——是混沌之血，他的气息。

酆业想起什么，眸凌冽轻抬，望向被他迫得大开的阁船窗之外。

渡天渊雾海腾涌，云将暗。而无数的时空正夹杂其中，翻搅不息。

她一月一劫的月圆之夜——

果真提前来了。

玄门问心（五）

◎从今天起，我只追随你。◎

渡天渊中时空纷杂，不比幽冥或凡界，于是就连时琉需饮混沌之血的月圆之夜的时间，也变得难以界定。

——

时琉是在睁开，望见行船的天字号房里雕木榻的榻纹后，才想清楚这件事的。

此刻，她尚能觉到齿间残留的酆业的血的味。

和传闻里血应有的铁锈腥气不同，第一次尝过，时琉就记得酆业的血的味十分特殊：不像血，更似一醴酿。

清正如山涧甘泉，又透着一沁凉，像秋雨化开晨时第一抹白霜。

这般味世间无二。

因此时琉能确定，她是又喝了酆业的血才醒还的——在刚与那人持个分崩离析之势，还狠狠咬了他手一之后。

好像不怎么想，都当得起“忘恩负义”“厚颜无耻”了。

尤其是在此刻，时琉又隐约想明白了酆业为什么要持和她同个房间，这负疚就更翻倍涨似的涌上来。

床榻锦衾，少女转过还微微发白的脸。

她望向对着的正厅。

空空的，没一个人。

但时琉没来由便觉着，他是在这个房的。

“…对不起。”

榻上尚虚弱的少女有些艰难地撑起，难抵的眩叫她不敢贸然床，只好先靠在床上。

她低低地垂阖着睫，脸颊透着气血涌动后的病态的嫣粉，却如朱。

那两被病衬掩得愈发艳的朱，迟涩地微微开阖。

“我从没有要规劝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背负了许多事，心里会很累，说来会好些。”

“……”

“在幽冥时，狡彘与我说过，你以前的从属无数，追随你的人能把渡天渊都填平。可你总还是一个人。你让自己站得太、太远了，他们都怕你，不敢靠近。”

“……”

“白天我说，我不想活那么多年，你很生气。后来我站在一层拥挤的人群里想，你是独自一人太久、太久了。我大约知那觉，很孤独，很难过，世上那么多人，却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所以我想听你说说。”

“……”

窗前。

酆业握良久，终究松开了掌中的笛，它微微一颤，便慢慢消匿在空气中。

榻上的时琉低着。她没有全说。

站在一层闹的人群里，人们声，大笑，谈，击掌相庆，她却只觉着周孤寂。

她想起了不曾遇见他以前的自己，想像他背负着那些大约刻骨的仇恨，游走在这个陌生的时隔了万年的人世上，该是如何格格不，像一只早被遗忘了万年的孤魂野鬼，人世间的所有闹纷繁与他无关。

不，这人世越闹，他越孤寂。

可她还是僭越了。

纵使真是那孤寂的孤魂野鬼，就像他说的，她于他也只是纷繁人世里的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蝼蚁。

能走如清月悬的心底的，不会是她。

他也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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