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响彻死寂的会议室，直到声嘶力竭。

死亡对于游戏玩家而言过于日常，宛如吃饭喝一般，以至于他们对此逐渐变得麻木，甚至把死亡当解脱。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被死亡打动，以至于她哭的瞬间，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太夸张」，直到想到她是个菜鸟，才意识到：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他们离正常人太远了，都忘了在死亡面前，除了恐惧、嚮往、木然，还有一名为悲伤的绪。

顾云眠哭到脱力，最后被黄牧抱着回房间。

她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抱着放到床上了。这一幕今天反覆上演，彷佛卡带的剧桥段。

两人的衣服上都是泪渍，顾云眠靠坐在床，沉默的看着黄牧找换洗衣。

他走到她面前，正想让她换了衣服，她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因才大哭过而沙哑，「……如果我说不全是演的，你信吗？」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误会自己是个心机沉、没有的戏，她也知在这尔虞我诈的游戏里，轻信一个人很蠢，也很致命。

可她更清楚的是，自己又发病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无法自制的想相信某个人，无法自制的想依赖某个人，无法自制的想要有一个支，好支撑摇摇坠的自己。

一直以来，她认为最痛苦的莫过于自己是如此清醒地看着自己发病，看着自己的灵魂被所掌控，却逃脱不了这压抑到无法呼的桎梏。

黄牧看着她，彷佛看着被捲暗的溺者，趴在自己随手抓到的浮木上，无助地朝自己伸手。

最终，他握住了她的手，「嗯，我信妳。」

女孩慢慢朝他伸手，一句话没说。

黄牧心领神会，俯将她纳怀中。

「对不起。」他听到她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带着卑微的祈求，「我不会拖你的后。就现在，一会儿就好……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黄牧心蓦然一疼。

她的声音发，声线颤抖，落在他后背的手也泛着凉意，却仍在说着，不会拖他的后，求他给她一个息的机会。

她说了那么多遍，他终于信了：她是真的很害怕拖人后，这不是谦词。

他就这么弯着腰，直到自己的肩膀新染了一大块渍，直到她鬆开手。

「对不起，黄……」

黄牧给她一记栗爆，打断她的话，「歉说太多就廉价了。与其歉，我喜听谢。」

顾云眠摸了摸额，中终于多了些光，「……嗯，谢谢。」

「我去拿晚餐给妳。等会儿我睡一觉，凌晨要集合了叫我。」

顾云眠，目送他换了衣服后门，脑袋往后一靠，神晦涩。

她从小就很少大哭，因为她的爸妈不喜也不会应对，她的哥哥也会不知怎么办，只好让她自己冷静；相反的，如果她只是默默掉泪，他们会围上来问怎么了。时间久了，她就习惯躲在被窝里、躲在角落里、躲在桌上，总之躲在某个让她能受到虚幻的安全的地方，在黑暗里默默掉泪。

他们走后，心理医生、唐卓，很多人都让她大哭一场，别憋在心里，她却已经不会大哭了——或者说，大哭是她刻意放任绪与举止的有限夸大的结果，她最真实的表达绪的方式，就是抱着自己，蜷缩在黑暗里泣，像个见不得光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