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从前未觉，姜相竟是如此锋芒毕之人。

此时，乾封年终于顺利封禅完毕，皇帝是欣与疲倦一起涌上心——

‘玉石’一直被认为能沟通天地。因而皇帝写给上天的文书，就都刻在玉石片上，然后用金绳捆于外，外再以金泥封死，加以玉玺为印，最终埋在泰山之上。

两人均立即否认。

又特意问了礼官之首许敬宗和礼尚书许圉师，这封奏疏可是他二人之意？

皇帝闻言抬，对媚娘：“正是今夜一气儿写完才好——媚娘这几日也大累了，你早去歇着吧。”

她轻声问：“陛，不如明日天光亮了再写？”

此时，姜沃提笔写：“令月，婉儿，我只希望，将来你们面对的世间，要比我们所见的更好、更广大。”

他一笔一划写就，如这一年光划过。

皇帝落笔并不快，免得因睛难受而至字迹疏。

因祭祀之典，除了群臣外，还有一些当地的百姓被特许上山观礼，取君民共观盛事之意。

他终是行了有唐以来第一回 封禅。

没想到未等他请旨，姜相直接以尚书省的名义，令礼撤了这奏疏！

自古以来，封禅皆有此礼，秦皇汉武也不例外。

此奏疏都不等递到二圣跟前，作为尚书右仆，礼的上司之一，姜沃直接就驳了回去。

心中好生无语：他没记错的话，之前还见过这位姜相带佛珠？

那就是她这一生，未曾虚度的期盼。

皇后和命妇们非要祭祀也可以，这就相当于‘女门’。但既然‘门在外’，令宦官设帷幔遮住贵女们的形面容，才符合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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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媚娘也猜到了，皇帝这封信，必是要寄往黔州的。

皇帝也曾担心过许多次，哪怕已经将典仪都安排好了，也会因‘天灾’或是‘战事’不能行。

“凡帝王封禅，均有《玉牒文》，祭告天地。”

不过，方才作画之事，倒让她想起了一段小曲。

但无语之，挡不过许敬宗心中的凛然之意：这封奏疏确实不是他授意上的，但他作为门省侍中，见到这封奏疏并未驳回——他觉得这封奏疏是有几分理的，毕竟《礼记·则》中就有明确的要求：“女门，必拥蔽其面。”

许敬宗就见姜相手持一串家珠，中还念了两句‘无量天尊。’好一派法庄严之相。

因而这两年，除却军国大事，皇帝已然很少朱批了。

皇后亲率外命妇祭奠之事已然板上钉钉，再无更改。但礼有些朝臣又提了另外的意见——

姜沃便也颔首：“我想，两位也不会有此浅薄之论——祭祀之礼竟然要帷幔遮之，似见不得人一般。难不怕地祇怪罪？”

于是她不再劝说，只是嘱咐了门的程望山和鱼和两句，就先行离去，给皇帝留一个安静写信的夜晚。

然而……李治选择了另一法。

圣驾跸驻的官衙。

于是，除了封禅祭祀时，祭告父皇母后，与他们的魂魄相诉外，封禅结束后，皇帝自要即刻写信将此事告知兄。

之后更是直接问到他们面前来。

封禅这般盛典，这年余来耗费了他许多心血。

屋灯烛的亮如白昼。

毕竟皇帝的睛并不好，日光太亮会觉得刺眩目，但室暗了又看不太清。

“兄，我所祈求，已然昭告天。”

今日却很罕见的，持于夜里写信。

只是秦始皇汉武帝的《玉牒文》皆是最隐秘，除了两位帝王自己，谁也不知其上容，不知两位帝王究竟向上天祭告了什么。

但他又摸不准上意，就持保留意见，只将这封奏疏先留，准备私请二圣拿主意。

媚娘自门外，就见皇帝正在伏案写信。

就有礼官提，皇后与公主王妃等命妇，皆份贵重，不该抛面，祭祀之礼应有宦者四面执帷遮挡一二才好。[1]

而对姜沃来说，这些层不穷的，以《礼记》和‘礼法旧例’为由的算计，实在是令人厌烦。

算是把天的祈求送达天听。

帝王又称天，祭祀天地时上玉牒，上书告天之文——就如同臣给皇帝上奏疏一般，皇帝给天地神祇上玉牒。

许敬宗是觉得这是好的折中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