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把手搭在阁楼的木条上，汪亮如的一弯翠玉镯，手里了个小坤包，上面尽钉的珍珠：“这是我的房，我来收租的。怎么房客犯了什么事儿吗？”

说着，又给巡捕散烟，烟是女烟，细的法玛，两个巡捕留神看窗台上的烟灰缸，里面一堆的烟，男人的哈德门。语气放客气了，但仍是怀疑：“阁贵姓？”

“我姓李。”

“李小，你之前的房客，姓乔的那个，写反动文章，你没见过他？”

李小将手一拍：“哎呀，那男的逃了我的房租，还没有给呢！现在这房租给日本人了，我今天来找山先生不在，这个小说话又不利索，真是麻烦死了。”

当时这样时髦的小并不少见，她们往来于上海和国外，跑单帮生意，尤其是上海姑娘颇善于生活，从父母那里攒得几个钱，自己买小产业，吃房租捞金。正所谓人敬衣装敬鞍，巡捕们见李小一珠翠，估摸着这至少是个政府小官的女儿，别什么门路，反正没必要太得罪。只是既然在这地方收房租，那也不会是什么大小，不能看人家富贵就自减官威，因此严肃地又说：“底那个洋|女，也租你的房？”

李小不好抵赖，着包包：“她原来是|女呀？哎呀，真讨厌。”

小四心中突然想笑，李小演技捉急，装气就只会“真讨厌”。

巡捕倒不在意这个，卷袖：“那我们得搜查一遍，你这个地方太了，不查的话，我们没法差。”

说着，也不等李小应声，六个人推桌踢板凳，就在屋里大扫。在小四看来这是巡捕们木偶戏的最后标，要是不把搜查的地方搞得一塌糊涂，那简直就不称作巡捕房。一时间屋里油墨溅，小四怕脏了李小的漂亮衣服，不假思索地，他反护住她。

李小微微有些窘，别开脸向外：“你们小心一些呀，搞了，阿拉对日本宁也伐好待的。”

只是一瞬间的局促，两人倒没有多余的绮思，都张地用余光去看铅字架。所幸巡捕并没查什么，也没有机智到去踢暗格的墙。小四见他们上了阁楼，心里更张，不过仍是没有查到什么，不知他们为什么也没看见李小的箱——想来那上面也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他一味地担心李小，焉知对方调转枪，一通飞狗之后，巡捕颐指气使地说：“虽然没什么，但这个人我们要带走盘查。”

说的当然是钟小四。

李小推开小四，很不兴地说：“官，你这就不通理了，他刚来的知什么呀？要说今天我没来收租，那也就算了，我今天人在这里，你们把人带走了，到时候我跟日本人，怎么说呢？”

巡捕：“这怪你自己，租房给别人，你知那个乔华多会惹事？你要遵纪守法，就仔细着房客，找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能不吗？”

李小冷笑：“哎呀，哪个房客也不是我找的，都是日本人雇的，要么你找山老板来说话嘛，跟我一个妇人家闹什么呢？我告诉你我跟冯六爷关系很好的，你去问问！问他认不认得金公的表妹！哎呀真是的非要叫我找人嘛？”

她越说越矫，一时架日本人，一时把冯耿光也抬来了——其实冯六爷知你是哪葱？不过是扯金求岳的虎大旗，不想说自己是李荣胜的女儿罢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小四想说自己去一趟巡捕房也不要，巡捕房总不会比孙传芳还要可怕吧？但看李小面，知不能说话，脆本发呆，只是仍然站在李小前面，怕他们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