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说什么呢？要裴慎尽忠，让他放弃父母兄弟，冷坐看全家去死？还是要他壮志未酬，英年早逝？

沈澜匆匆，只见周围人哭成一片。

我没有父亲了，沈澜，我没有父亲了。

皇帝大行，周围所有人都在哭，裴慎似乎并不悲伤，因为他不曾落泪。

裴慎沉默叩首，许久许久以后，裴俭握着这卷早早写好的旨意，吭哧吭哧的着气：“去、咳咳、去烧了。”

“我已对不住旧主，焉能再对不起天万民？”

他摆摆手：“去将你母亲和弟弟唤来。”

他最为满意的，怎会是这般不忠不义，背弃君父的畜牲！

裴慎跪坐在他榻前，任由他粝的手掌抚了抚自己的额，终究忍不住问：“父亲为何改了主意？”

裴俭已死，裴慎作为太，是铁板钉钉的新帝，自然无人敢拦着沈澜。

“你母亲说得对，你不太，不太。”裴俭闭了闭，只将其中一份诏书甩来。

待那诏书彻底燃尽，裴俭自枕摸索另一份诏书，艰难的递给裴慎。

在朗朗天光里，沈澜伸手，回抱住了裴慎。

温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沈澜颈侧。

火苗舐着诏书，裴俭看着那诏书一成了灰烬，心也渐渐静来。

很轻很轻的声音，却好似万均重锤击打在沈澜的心上。

可渐渐的，看着再也没有了呼的父亲，一切骨的疼痛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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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起，庡?裴慎便知，裴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当狗，直到有一天被主怀疑是恶犬，就此宰杀。第二条路就是造反。

“你怎么敢？！”裴俭心中剧痛，他或许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听裴慎隐晦承认了，裴俭心中照旧生疼。

裴慎跪在地上，静静地望着朦胧天光，榻上没了呼的父亲。

裴慎展开诏书一看，是废裴珲藩王位，贬为庶人的旨意。

“忘恩负义！你陷裴家于忘恩负义！”裴俭一气憋在心里，脸红，他挲着枕早已誊写好的两份诏书，痛苦至极。

裴俭的耳畔是母亲的啜泣、妻的痛哭，是幼的哭嚎，是沉默的呼声，可是裴俭都听不到了。

可即使如此，裴慎心中依旧怆然至极，只是面上笑了笑：“父亲，自肃帝而起，裴家日渐为陛所疑。可裴氏一族，上至祖母，至幼儿，连同你在，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同病相怜，令沈澜怜悯裴慎，也怜悯自己。

摊开的诏书，上赫然写着废裴慎，册裴珲为太。

裴慎微愣，静默地起，将那卷诏书扔炭盆里，焚烧殆尽。

沈澜轻轻走到裴慎侧，半跪在地上，任由裴慎将她抱，把埋在她颈侧。

裴俭很艰难、很艰难地笑了笑：“珲哥儿弱，志大才疏，决计担不起来的。”

裴慎知就算册立了裴珲太，那又如何，最后登基的依旧是他，因为裴珲本没那个本事。

“我只有你了。”

裴慎眶发涩，起将母亲和裴珲一同唤来，还有匆匆赶来的老祖宗。

他一字一句地说这番话，叫裴俭心中痛煞，只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来。

“我若不反，你让我怎么坐看祖母、父亲、母亲、兄弟去死？”

在一片哀泣声中，沈澜任由裴慎拥抱着自己，允诺：“我在呢。”

裴慎也不知怎的，忽觉心中哀恸，他回首望去，见父亲躺在床上，枯瘦得厉害，只剩微微起伏。

裴慎说不一个字来，他只是想，母亲是珲哥儿的，不是我的。现在，父亲也离开了。

钝钝的，好似刀割，模模糊糊地疼。

裴慎忽然想到，我没有父亲了。

沈澜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她牵着生的手，匆匆赶来乾清。

沈澜霎时泪朦胧，别离父母的痛苦，她又何尝没有呢？自此以后，她与裴慎，都成了孤一人的旅客。

裴俭说完，两行浊泪潸然而。

九月十六日，卯时三刻，建宁帝裴俭薨。